程宇心裡一緊，暗想這招怕是要黃。他正準備轉頭，吳敏卻一把拽住他衣角，臉上忽然“唰”地亮起來，像腦中燈泡給人擰亮了一般，連聲音都高了兩拍：“媽呀，想起來了！對對對，是餘經理！真是的，你看我這記性，昨晚還和餘經理約好的，這一大早怎麼就給忘了。美女，麻煩你幫我撥個內線，跟你們餘經理說一聲，就說吳小姐到了。”
前臺小姐被她說得半信半疑，目光在吳敏臉上掃來掃去。她撅了撅嘴，有些為難道：“既然你跟餘經理約好了，直接打他手機不就好了？我們前臺有規定，不能隨便幫外人轉經理電話。”
程宇聽到這兒，心已經涼了半截。這前臺小姑娘看著溫吞，實際滴水不漏。他瞥了吳敏一眼，卻見她笑容不變，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機。
這是幹嘛？難道她真有人家電話不成？程宇心中愈發的發奇了。
這時，卻見吳敏將手機往前臺妹子面前一亮：“美女，真不巧，我這手機呀，打車時還滿格，剛到工業區就自動關機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電池老化了。你說我要能聯絡上餘經理，也不至於在前臺麻煩你了。”
程宇順著她手一看，那手機螢幕黑著，倒真是關機了。他心裡“咯噔”一下，既驚又服。吳敏從剛才起就沒碰過手機，這會兒居然能如此自然地拿“沒電”做戲，連表情、語氣、嘆氣的弧度都配合得天衣無縫。看來，這美人兒早就備好了功課了啊！厲害，實在是高手啊！
前臺小姐遲疑了。她歪著腦袋想了半天，又看吳敏穿得齊整，手上那隻帆布袋裡露出幾冊彩頁，神色逐漸軟下來：“那……我幫你問問。要是餘經理說沒約，你們可得走啊！”
吳敏立即雙手合十，笑得像中了獎：“謝謝謝謝，等電話通了我自己說。”
前臺小姐拿起內線電話，按了幾個數字，很快那頭髮出一道低沉的男聲：“喂？”
“餘經理，前臺有位吳小姐，說是跟您約好了，過來送樣品。”前臺壓著嗓子，還拿手擋著話筒，有些心虛。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語氣不耐：“我沒約人送樣啊！”
前臺抬頭看了看吳敏，眼裡浮起一點“果然如此”的意味。程宇已經準備轉身走了，吳敏卻從旁邊一伸手，把話筒接了過去。她靠著前臺，聲音一下軟了三分，又甜又熟絡：“餘經理，是我呀，吳小姐。昨晚不是剛跟您聊過嗎？您這麼快就把我給忘了？我都到你們廠門口了，您出來見一下嘛，就耽誤您兩分鐘，樣品都給您帶過來了。您見著人就知道了。”
電話那頭的餘經理被這連珠炮似的一通說得頓住，似乎被這女人的自來熟弄得有些發懵：“哪個吳小姐？”
“哎呀，您出來見一面就知道了。我就在你們前臺，東西都帶著。”吳敏笑吟吟的，語氣熟稔得像在跟多年老友打趣，“餘經理，兩分鐘，給您看看樣品，您要真不感興趣，我立馬走，絕不磨嘰。”
對方又沉默了幾秒，終於不情不願地應了一句：“行吧，你在會客室等我。我忙完手上這點事就過來。”
掛了電話，吳敏把話筒還給前臺，笑吟吟地朝她揚了揚下巴：“你們餘經理讓我先去會客室等。”
前臺小姐一聽，像卸下了什麼重擔，同時臉上的熱情也多了幾分，忙伸手往旁邊一個玻璃小單間一指：“會客室在那邊，您先坐著等一會兒。”
“走，進去！”吳敏會心一笑，細腰一扭，便轉身朝會客室走去。
程宇跟著吳敏走進會客室。玻璃牆透明，外頭前臺的一舉一動都看得分明。
程宇把名片和彩頁放在臺面上，壓低聲音道：“吳主管，你剛才那招，我是真沒料到。手機明明就沒開機，你還能說沒電了，還說什麼昨晚約了……連我都差點信了。”
吳敏瞥他一眼，嘴角一勾：“這有什麼。業務員跟前臺鬥智鬥勇，是入門第一課。你不能一張嘴就把自己交出去。要會借力，會順著杆子往上爬。她說經理不姓肖，你就馬上改口；她擋你，你就想個她不得不幫你轉達的理由。實在沒招，就先把人給聊軟了。等見到經理本人，剩下的事才是真正開始。”
程宇點了點頭，把這些話在心裡過了一遍。他從前在部隊學的是一令一動，待人接物也講究直來直去。如今吳敏這幾招，讓他開了新眼界。
沒想到，做個業務，這裡頭還有這麼多的彎彎繞繞。
會客室不大，一張橢圓形茶几，幾把灰布椅子。桌上放著兩瓶礦泉水，空調冷氣打得很足。吳敏把樣品從包裡取出來，擺在一個黑色絨布袋上，又用手帕把袋口按了按，顯得鄭重其事。
不多時，玻璃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個身穿淺藍條紋襯衫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中等身材，微微發福，臉上帶著不耐與探究。他推開會客室的門，先看了看吳敏，又掃了眼程宇，沉聲道：“你們是哪家公司？我們好像沒約過吧！我怎麼沒有見過你呢？”
吳敏不緊不慢地站起來，笑得像見了老友：“餘經理，您先坐。我們這次來，主要是想給貴司送幾款用在電子裝置上的塑膠配件樣品。聽說您這邊正好有新產線要上，我們就冒昧來拜訪一下。”
餘經理眉頭還擰著，屁股剛捱到椅子，又看向她：“你們怎麼知道我們有新產線？”
程宇心裡一緊，怕吳敏編漏了。吳敏卻不慌，拿過樣品，像研究什麼寶貝似的往桌上一放：“餘經理，咱們這西頭工業區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我們做塑膠這塊，對廠區動態自然留了心。也是聽說貴司最近在擴產能，才敢挑著時間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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