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宇臉更紅了，手忙腳亂地再次撥開，聲音裡帶著點少年般的慌亂：“不是，敏姐，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咱倆這樣真不好。而且我在開車呢，你……你這樣會影響我的。”
吳敏笑出聲來，把手慢悠悠地收回去，像只收了爪子的貓。她斜靠在椅背上，紅唇輕輕一彎，似真似假道：“行！等你把車停穩了，咱倆再好好聊聊。”
程宇“啊”了一聲，滿眼戒備地看她。
吳敏又擺出一副嚴肅樣子，清了清嗓子：“看把你嚇得。我是說，等到了工業區，好好聊聊這業務怎麼跑。你以為什麼？”
程宇這才長舒一口氣，像從懸崖邊被拽了回來，笑起來都僵硬了：“原來如此，那行，到了再聊。”
吳敏掩著嘴笑，眼波卻從後視鏡裡悄悄滑向程宇那張又紅又窘的臉。她心裡暗暗記下第二筆：這小子，身體有反應是有的，可到底還是能管住自己的。葉總的試驗，這剛開頭呢！慢慢來，後邊還有更深層次的測試。
車子到了西頭工業區，已經近十點。日頭漸漸毒起來，柏油路被曬得有些發軟，遠遠望去，空氣裡像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花。吳敏把桑塔納停在一片大榕樹下，熄了火，樹影從車窗上斜斜落下來，碎成滿車金斑。她四處望了望，扭頭朝程宇道：“這裡咱也不認識誰，就從掃樓開始吧！”
程宇一怔：“什麼是掃樓？”
吳敏笑了，像看剛入伍的新兵蛋子。她一邊解安全帶，一邊解釋：“掃樓，就是新手業務員到新地方，人生地不熟，不知道哪家工廠要咱的產品，又不知道從哪下手，就只能像清潔工掃樓梯一樣，一層樓一層樓地往下問。問完這棟換下棟，直到名片發完、腿跑斷為止。”
說著，她開啟手提包，從裡頭摸出一盒名片遞過去：“喏，這是你的名片。先拿著。不管對面是不是咱們對口客戶，把名片派出去再說。臉熟這玩意兒，一次不行兩次，兩次不行三次。別要面子，面子不值錢。”
程宇接過名片，低頭一看，上邊已經印好了公司名、他的名字、職務、電話，墨字清清爽爽，還帶著淡淡油墨味。他有些驚訝：“吳主管，我這名片這麼快就印好了？”
吳敏“嘁”地一笑：“印名片又不是造火箭。我早上把你名字職務往廣告店一發，下午就能取。做業務，第一件事就是把名片備齊。這玩意兒就是你的敲門磚、你的臉面，走哪都別忘帶。”她頓了頓，又遞過去一摞產品彩頁，“這是產品介紹，跟名片一塊兒給。別小看這幾張紙，客戶有時候就靠它記住你。”
程宇應了聲，把名片和彩頁收進包裡，指腹在邊緣輕輕一捻，心裡倒真有了幾分跑業務的實感。
吳敏推開車門，回頭朝他使了個眼色：“走吧，先帶你掃兩棟樓。之後你再自己跑，學得快就放你單飛。”
程宇跟上去，走在她側後方。吳敏穿了這身職業裝，走起來腰是腰，胯是胯，高跟鞋踩在工業區的水泥地上，像在敲戰鼓，竟硬生生把這片灰撲撲的廠區走出了幾分秀場氣勢。別說，這女人的身材是真好。
程宇不敢多看，把目光往道路兩側的廠牌上放。
工業區裡廠房高高低低，新修的藍頂鐵皮廠房混著幾棟老式水泥樓。大貨車在通道里進進出出，揚起一陣陣帶著膠皮味的塵土。吳敏領著他，直接進了其中一棟最高的樓，坐電梯上到頂層。
一齣電梯，便見幾家公司門對門開著，玻璃門上半掩著百葉簾，空調冷氣從門縫裡鑽出來，在走廊裡化成絲絲白霧。吳敏朝一間敞著門的公司努了努嘴，壓低嗓子道：“記住，掃樓要從上往下掃。”
程宇不解：“為什麼從上往下？”
吳敏笑了笑，掰著手指頭說給他聽：“第一，你從下往上掃，越來越累。人的力氣是剛開頭最足，越到後頭越散。第二，掃樓是不斷被拒絕的活兒。你越爬越累，又一直被拒絕，心情沉得跟灌鉛一樣，到最後連頂樓都爬不動。從上往下就不同了，越走越輕，被拒了也不覺得那麼慘。聽懂沒？”
程宇點頭：“明白了。先難後易。”
吳敏讚許地揚了揚眉：“行，腦子轉得挺快。走吧，從這間開始，先拿下前臺。”
話落，她推門進去，程宇緊隨其後。
前臺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穿著深藍色工裝，正低頭塗指甲油，聽見腳步聲忙把指甲油塞進抽屜，站起來擠出個職業假笑：“兩位好，請問找誰？”
程宇二話不說，把名片和彩頁遞過去，自我介紹道：“你好，我是……”
“不好意思，我們這兒不需要，你們走吧！”前臺小姐不等他把話說完，像背臺詞似的一揮手，眼裡明明白白寫著“又是搞推銷的”。
程宇還保持著遞名片的姿勢，話卡在喉嚨口，上不去下不來。他臉上一熱，倒不是怕被拒絕，而是這拒絕來得太快，像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來。
吳敏見狀，不慌不忙地上前一步，笑得又甜又自然：“美女，不好意思啊，他是我新帶的同事。其實我今天跟你們採購部的肖經理約好了，過來送個樣品，順便聊聊後續訂單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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