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陳韶的第一印象。
它和大眾印象中最容易受到欺凌的學生形象非常接近,矮小、瘦弱,一頭亂糟糟的短髮下面是紅腫的眼瞼,下半張臉幾乎被恐懼的淚水和鼻涕毀了個完全。
哪怕陳韶把那些墊子全都費勁兒地挪到一邊,它也依舊只是哭泣,除了發抖以外沒有半點其他反應。
“你被關起來了?”
陳韶不厭其煩地推開又一個倒下來的墊子,輕聲詢問。
它依舊只是哭泣。
然而窗外的色彩已經黯淡下來,彷彿太陽已經迫不及待地下了班,天色完全黑了,連星星月亮都瞧不見。
現在,這裡被“關上”了。
被迫進入密閉空間讓陳韶心頭升起了熟悉的焦躁和怒火,他這次沒再強行抑制,而是完全依從了本能。
耳邊的哭聲越來越虛弱了,陳韶也感覺到身體一陣無力,但他已經朝向對方伸出了手。
他把口袋裡的小刀塞進對方手裡,然後拉著它的手,把那把顫抖的刀刃捅進了自己的心臟。
恐懼。
還有絕望。
“不好意思啊,——,”門外傳來性別不明的嬉笑聲,只能聽出來聲音的主人非常年輕,“我們不小心把門鎖上了,現在就去找老師拿鑰匙!”
“不過呢……”那聲音拉得長長的,“今天是週五,老師可能都不在,所以要拜託你多等一會兒啦!”
門外的人立刻鬨笑起來,有人重複著這句話的內容,在連聲承諾中漸漸退場。
我要怎麼出去?
陳韶感覺到一股不屬於自己的恐懼湧上心頭,也看到窗外的陽光一點點變得黯淡,很快就到了夜晚。
“好餓。”他不自覺摸了摸肚子,嘴裡也忍不住嚥著唾沫。
夜晚的溫度已經降了下來,冷意也逐漸爬上陳韶的皮膚,他呆呆地站在門口,眼裡帶著期盼和渴望。
‘我可以直接出去。’
他想。
‘然後讓那群關人的爛根花朵好好經受一番社會的風吹雨打。’
但他依舊只是站著,沒有挪動一步,直到身體僵硬,在活動身體時碰到了高高摞起的海綿墊。
海綿墊傾倒了,鋪天蓋地似的把陳韶壓在身下。
他可以嘗試推開,但他只是呆呆地躺倒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透過墊子的縫隙盯著器械室的門。
‘我永遠沒辦法離開了。’他絕望地想,‘我會死在這裡……但是死在這裡,好像也不錯。’
抱著這樣的想法,他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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