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媽媽尖銳的指責聲剛落，周遭多了一些竊竊私語的路人，一道道目光若有似無地落在她們母女身上，尷尬又壓抑。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尚睿快步從電梯口走了過來。
沈書言餘光瞥見他的瞬間，心底那根緊繃到極致的弦，忽然鬆了一瞬。
她抬眼看向爸媽，語氣是真的變得平靜：“爸媽，這是我男朋友。別讓我爸開車了，讓他把咱們送回去。”
不等二老開口，他微微頷首，主動自我介紹：“叔叔阿姨好，我是書言的男朋友。剛剛收到書言的訊息，我怕叔叔晚上開車不安全，就趕緊過來送你們回家。”
沈爸爸抬眼看向尚睿，眼底閃過一絲熟稔，脫口而出：“是小尚啊。”。
一旁的沈媽媽，原本積壓著滿肚子怒火和委屈，正要繼續對著沈書言發作。可眼下有外人在場，她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只是眉眼間被另外的不滿取代，死死盯著沈書言，語氣帶著追責的逼問：“你什麼時候交的男朋友？這麼大的事，為什麼從來不跟我們說？！”
她直視母親，不卑不亢：“我沒有駕照，今晚咱們怎麼回去，你自己看著辦。”
一句話，瞬間堵住了沈媽媽所有的歇斯底里。
沈媽媽嘴唇哆嗦著，硬生生把一肚子的指責和怒罵嚥了回去，憋屈又不甘。
沈爸爸見狀連忙打圓場，滿臉歉意地看向尚睿：“辛苦你了小尚，大半夜還跑一趟。確實剛剛檢查出問題，有點突然，我們都還在消化這件事。”
尚睿聞言溫和搖頭：“叔叔您別客氣，我理解。這事來得太突然，換誰都一時接受不了。”
“書言，你們先慢慢收拾一下，扶著阿姨慢慢走，我去車庫把車開上來，在門口等你們。”尚睿輕聲叮囑完，便轉身離開，給足了一家人緩衝、平復情緒的空間。
空曠的走廊裡，終於只剩下一家三口。
沈書言伸手輕輕扶住身形虛浮的母親，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她身體細微的顫抖。但下一秒，沈媽媽卻偏過頭，眼神古怪地盯著她，帶著一絲涼薄的質疑：“你為什麼看起來一點都不傷心？我生這麼大的病，你怎麼能這麼冷靜？”
沈書言心頭微澀：“我現在當著所有人的面痛哭流涕，你就會滿意了嗎？”
她輕輕扶著媽媽往前走：“事情已經發生了，這只是疑似，還沒有確診，現在最要緊的是解決問題，不是哭。這件事拖不得，需要立刻解決，不是嗎？”
沈媽媽怔怔看著她冷靜的眉眼，心底非但沒有因為解釋釋懷，反而滋生出更深的恐懼和彆扭，低聲喃喃：“你太冷靜了……你這樣真的好可怕。”
沈書言聞言，無奈輕笑一聲：“我不冷靜，你情緒激動，我爸慌得哆嗦。那我們明天號也不掛，就在急診門口抱著哭一場有用嗎？”
她平靜地闡述：“剛剛大夫給我推薦的醫生裡，有一位還有最後一個特需號，我掛到了，您應該知足。明天先先去這個醫院看一下，我再託人掛另一家三甲的號，兩家醫院都看一下。最好能趕在我出差之前，把手術定了，後續我爸在家照顧你。”
沈書言覺得這是最理想的狀態，媽媽生病，立刻就能掛到專家號，已經很難得了，這已經是今天晚上最讓人省心的訊息了，但這話落在沈媽媽耳朵裡，卻變了味道。
她猛地掙開沈書言的手，語氣帶著濃濃的指責：“我都病成這樣了，你張口閉口還是你的工作！你心裡到底有沒有我這個媽？！”
沈書言被她無理取鬧的邏輯磨得心底疲憊，卻依舊耐著性子反問：“不然呢？因為你生病，我就要直接辭職，二十四小時寸步不離守著你才算孝順嗎？”
“那最起碼你該多陪陪我！”沈媽媽聲音陡然哽咽，帶著道德綁架的委屈，“你現在太不孝順了，你一點都不心疼我！你太自私了！你自己的工作比我還重要嗎？”
沈書言看著她激動泛紅的眼眶，所有的解釋都卡在喉嚨裡，最終只剩一片無力的平靜：“如果你覺得我不孝，那我無話可說。”
所有的周全安排，在偏執的情緒面前，都是錯的。
兩人爭執間，尚睿的車已經停在醫院門口。
看到車的瞬間，一直滿心怨懟、情緒低落的沈媽媽，目光不經意掃過車標，眼底的戾氣莫名消散了幾分，心情肉眼可見地緩和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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