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書言安排好，馬不停蹄地趕去下午的醫院，在她取完號的時候，手機上剛好彈出上午媽媽部分血液化驗報告推送，一切的時間都好像剛剛好。
這個號是託人掛的，所以大夫看完片子和檢查結果，很直白的：“姑娘，你看。”
主任指尖輕輕點著片子上的陰影區域，神色嚴肅凝重：“從現有的血液檢查來看，你母親應該是無功能性腦垂體瘤，不影響身體激素分泌，所以這麼久都沒被發現。”
“但你看這個位置，真的不算樂觀。”他抬手指向片子邊緣，“瘤體已經填滿整個鞍區了，還包裹住左側的部分視神經。現在你母親的鼻血止不住，就是因為腫瘤體積過大，直接頂破了腦膜導。現在這種情況已經很危險了，必須儘快安排手術切除。”
沈書言屏息凝神，認真記下每一個字，不敢遺漏半點資訊。
主任語氣誠懇地給出建議：“你上午掛的那位老專家，已經是國內神外的頂級大夫了，我們現在醫學生的教材，大半都是他牽頭編寫的。”
“所以，我們醫院雖然有空餘床位，能立刻安排住院，但我們的技術有限，左側視神經很難百分百保住，術後大機率會有視力受損的後遺症。”
“但那位老專家主刀的話，成功率和保神經的機率，會比我們高。只要能排上他的手術，你千萬別猶豫，優先選他。”
沈書言鄭重頷首，心底已然有了清晰的決斷，起身微微彎腰道謝：“謝謝主任，謝謝您跟我說這麼多，我清楚了。”
禮貌告別醫生，她轉身走出診室。
走廊裡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來往的人各有各的病痛與焦灼。可沈書言站在人群中央，卻莫名生出一種與世隔絕的恍惚感。
她孤身站在喧鬧的人潮裡，突然覺得能自己單獨待一會兒，也挺好的。
重新坐回計程車後座，密閉車廂裡濃重的皮革味道，直竄鼻腔，惹得她更想吐了。
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高樓、樹木、車流都化作模糊的虛影，沈書言癱在後座，又冷靜的覆盤了一下從昨天到現在她有沒有什麼疏漏。
覆盤結束，心底還是湧上來一股荒誕與疲憊。
她又想起早上，媽媽對著老專家的詢問，她非說自己所有的不適，全是昨晚和她吵架、被她氣出來的。反覆跟醫生強調自己身體一直很健康，半點毛病沒有，是女兒不聽話，故意惹她生氣，才讓她落得如今的下場。
明明發病機理很複雜，但她非要強行把所有過錯都推到沈書言身上。
沈書言緩緩閉上雙眼，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車子停回第一家醫院門口。
沈書言再看到爸媽的時候，剛好趕上媽媽做完加強CT，護士正幫她拔針，叮囑：“回去多喝點水，加快體內造影劑代謝，避免殘留。”
接下來還要去眼科做視野檢查，路過走廊的自助販賣機時，順手掃碼買了三瓶礦泉水，一人一瓶剛剛好。
她先擰開一瓶，遞到媽媽面前。
可媽媽眼皮都沒抬一下，硬生生拒絕了，語氣帶著刻意的陰陽怪氣：“不用，我不喝，這種瓶裝水貴得很，我喝不起。”
又是這種毫無意義的賭氣。
你不喝，那就算了。
沈書言收回手，沒再多說一個字，坦然擰開瓶蓋，自己仰頭喝了兩口。
該盡的孝心、該做的事，她全都做到位了。
之後她安安靜靜陪著兩人做完最後一項視野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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