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起身，在沙發邊沿輕輕坐下，距離她更近一些。他下意識伸手，想輕輕將坐在地毯上的她撈起來，擁入懷中。
可他的指尖還未碰到她的肩頭，沈書言卻先一步抬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目光從螢幕上移開，認認真真落在他的手上，看著他溫熱乾淨的指節，眼神專注又茫然，像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尚睿清晰感受到她掌心傳來的涼意，冰冰涼涼，沒有半點溫度，連攥住他的力道都格外微弱。
尚睿心頭愈發心疼，反手立刻緊緊裹住她冰涼的手，十指相扣，用自己的溫度一點點熨帖她的寒涼。
下一秒，沈書言輕輕開口，帶著小心翼翼的卑微：“你會不會也覺得，我很不孝？覺得我確實不配為人兒女？”
尚睿剛要開口反駁，沈書言卻搶先繼續，像是積壓了多年的心事終於找到出口，絮絮地說起從前：
“你不知道，其實我大二那年，學校體檢查出甲狀腺有個結節，醫生當時說讓我立刻去醫院檢查。”
“我當時也是在我媽媽急診的這家醫院做的初步檢查，大夫看了片子，說形態不太好，建議我立刻去上級腫瘤醫院複診，趁著年紀小，儘早安排手術，避免惡化。”
“可我媽當時聽完第一句話，問大夫的不是病情嚴不嚴重、會不會影響身體，她問的是——會不會耽誤我期末考。”
沈書言輕輕扯了扯嘴角，笑意苦澀，眼底卻早已泛起溼意：“大夫都無語了，跟她說優先看病，學業都是其次。可我媽當著醫生的面，直接說我高考本來就沒考好，要是大學還總找藉口偷懶、耽誤學習，這輩子就徹底沒出息了。”
“那時候我其實特別害怕，真的怕自己是不好的病，怕出意外。”
她語氣輕輕的，帶著委屈：“當時晚晚問我醫生怎麼說，我就跟她說了，醫生建議我去腫瘤醫院複查。晚晚當時就問我掛了什麼時候的號，我說我媽讓我考完試再說，不著急。”
“你應該不知道，晚晚爸媽很早就離婚了，她一直跟著媽媽生活，她媽媽和爸爸除了每月的贍養費，幾乎不聯絡。可為了我，晚晚主動去找她爸爸，求她爸爸幫忙掛號找醫生。”
“她媽媽知道以後，連夜從學校把我和晚晚接走，帶我倆去腫瘤醫院通宵排隊。”
那些細碎溫暖的瞬間，她記了很多年。
“我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那天凌晨四點多，天還沒亮，霧氣特別重，我們沒搶到專家號，只排到了一個普通號。”
“我們三個人坐在醫院門口的臺階上，看著天邊的霧氣慢慢散開，太陽一點點升起來。晚晚媽媽還一直安慰我，跟我說‘言言，雖然阿姨沒搶到專家號，咱們先看普通號，後續再慢慢想辦法’。”
“後來晚晚爸爸也上心，他是血管外科的，專門幫我打聽甲狀腺的醫生，找了一個手術技術好、縫合也好的大夫，說等我檢查結果出來如果需要手術，就幫我約她的手術。”
“萬幸最後結果出來，只是普通結節，是那段時間我壓力太大、情緒太差，才長得快，只需要按時吃藥，定期複查。”
“就算虛驚一場，晚晚爸媽還是各自給我包了紅包，說給我壓壓驚。”
“但是我媽。”沈書言聲音微微哽咽，眼底的淚水終於剋制不住，緩緩漫了上來，“那整個學期，她再也沒提過帶我複查的事。”
“一直到下學年開學，要評獎學金了，她才突然問我上學期成績怎麼樣。我說還行，能拿二等獎學金。她立馬語氣輕鬆地說‘那還不錯，抽空帶你去看看甲狀腺吧’。”
她聲音輕輕發抖：“我當時心徹底涼了，就問她，我說媽，如果我那時候真的是癌症，大半年都拖著沒查、沒治，是不是到現在，都沒必要看了？”
“你猜她怎麼說？”
沈書言抬眸望著天花板，強行壓住喉頭的酸澀，一字一句道：“她反問我是不是在怪她。還跟我說，要不是她逼著我先好好學習，我哪能拿到獎學金？在她眼裡，她不僅沒錯，還為我的人生做了最正確的決定。”
那件事，就這麼不了了之。
“後來我考研備考的時候，複查發現那個結節鈣化了，徹底不用再治，也不用再複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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