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城東酒店的房間安安靜靜的。
沈書言趴在床頭，撥通了蘇晚的語音。對於工作上的調動，她有點拿不定主意，想找閨蜜說說，看看她是什麼想法。
沈書言淡淡的介紹著這三個選擇，不是說淡淡的就會順順的？
她慢慢把專案總說的三個選擇，一字不落地講給蘇晚聽。
蘇晚聽完，絲毫沒有猶豫，直言道：“這還用糾結？三個選擇裡，去許地手下絕對是最優解。職級連升四級、薪資說是他定，但其實他把你要走，就應該是很欣賞你，這個薪資你倆應該能聊一下，他應該不會給你這個崗位的最低線，畢竟他把你要走的，也不能落下一個苛待自己人的名聲吧，就算以後你不想待集團，下放回專案直接就是經理崗，你要是自己在專案升，你現在連主管都要去新專案才有空缺的崗位，但是咱們這裡以後還會有新的專案嗎？你得什麼時候才能升到經理啊，所以去集團。”
沈書言沉默了很久。
她不是看不懂利弊，只是從她的角度，她從來不能只看“升職快、賺錢多”這一個好處，她習慣把自己能想到的最壞的結果全部列出來，甚至包括家裡的變數，她覺得只有這樣，在一些風險出現的時候，她才能看起來毫不費力的解決。
“可是跟我原本的規劃不一樣。”她低聲辯駁，語氣軟軟的，卻格外清醒，“我本來就是想從營運轉招商，多學點，畢竟我一開始學的計算機，商業需要的大局觀我沒有。我需要經歷從招商到運營的這個過程，踏踏實實的在賣場熬時間，只有我遇到了足夠多的商戶和顧客，我升職才有底氣。突然跳去集團做專員，先不說我能不能適應從每天面對商戶、顧客到每天面對領導的轉變，每天跟表格打交道，我就心裡沒底。”
兩人拉扯著聊了半天利弊，蘇晚忽然話鋒一轉，隨口問道：“對了，這麼大的事，你琢磨這麼久，怎麼從來沒聽你提過要跟尚睿商量？”
這句話瞬間問懵了沈書言。
她突然呆住，心裡一片茫然。
是啊，她從頭到尾，真的一次都沒想過要找尚睿聊聊。
這麼多年，她早就養成了本能。學業、工作、選擇、未來，所有關乎自己人生的大事，她從來都是自己想、自己權衡、自己兜底。
潛意識裡，她一直覺得，自己的路只能自己選，自己的難處只能自己扛，不要麻煩別人，也不要依託任何人。畢竟她的爸爸媽媽只能“事後諸葛亮”，所以她從大學開始就努力在自己做主一些她能先斬後奏的事情，以至於現在她都忘了自己還有一個已經確定關係的男朋友了。
她愣了好半天，才訥訥開口：“我……沒想著要跟他說。我想著，職業規劃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先有個大概的思路。”
蘇晚無奈嘆氣：“書言，他是你男朋友，不是外人。談戀愛不只是開心的時候湊一對，你面臨人生選擇、糾結為難的時候，本來就可以跟他商量啊。”
“你看閆興最近要找工作，他會優先選擇離我家近的工作去面試，雖然最後不一定會入職，但是我們在做一些選擇的時候，是有考慮到對方的，我們真的有把對方放到自己的生活裡。”
沈書言心裡亂糟糟的：“但是我也一直在悄悄盤算後續的生活。”
她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實則每一句話都是反覆權衡後的無奈：“如果我留在城東新專案，順利升主管，我就可以藉著工作的由頭，在這邊租房常住。不用天天回家，能躲開我媽沒完沒了的唸叨和管控，這是我最心動的點。唯一不好的就是，剛升職薪資漲幅不大，房租一扣，基本攢不下錢。”
“可如果我回原專案，一切照舊，還是普通樓管，職級薪資都不動。每天必須回家住，我媽肯定又會天天說，我出來折騰這麼久毫無意義，女孩子拼事業沒用，不如早點找人結婚穩定下來。”
“要是我咬牙去集團跟著許地，職級薪資是好看，可麻煩也最多。”
說到這裡，沈書言輕輕吸了口氣，心底的無力感藏都藏不住：“我只要稍微加班晚一點，我媽就會說教我太拼命沒用。一旦讓她知道我升職加薪、工資漲了一大截，她肯定立刻各種理由找上門。要麼讓我給家裡換家電，要麼說身體不舒服讓我出錢看病，還會老生常談，說我年紀小，手裡不能攥太多錢。”
“我留在新專案，我的時間會自由的多，我跟尚睿也可以再平穩再深一步的交往一段時間；我回原來的專案，我就得在家瞞著我媽，她要真知道我跟她隨便拉來湊數的男的在一起了，她能分分鐘到我單位鬧；要是去集團，就意味著我又要學習適應新環境，我覺得我現在之所以想不到去跟尚睿商量，是因為我倆見面還是太少，我還是沒適應他是我男朋友，所以我也很矛盾。”
她早已習慣了，自己的壓力只能自己消化。
所以從專案總找她談話開始，她所有的糾結、權衡、猶豫，全部是自己一個人默默完成的。她下意識覺得，這些細碎又沉重的一地雞毛，沒必要告訴尚睿，而且也沒法說，她就默認了只能自己扛。
被蘇晚點破之後，沈書言心裡湧上濃濃的歉疚。
他們已經在一起了，是最親密的人，可她的戀愛模式還停留在單打獨鬥。開心的瞬間會分享，可真正為難、糾結、關乎人生走向的大事，她第一反應依舊是獨自硬撐。
“好像是我不對。”她小聲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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