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書言回到辦公室,她不是很適應,之前他們都是那個集裝箱的臨時辦公室,現在自己坐的這個工位應該馬上是新助理的位置。
她坐著偷摸的盯著電腦桌面發呆,因為她討厭和領導吃飯。
她覺得很侷促、很拘謹。從小到大,媽媽給她灌輸的永遠是聽話、懂事、少插嘴,大人的場合小孩安分就好。長年累月下來,她習慣性的在這種場合當一個透明人,因為她在家裡是沒有話語權的。
踏入職場後,她努力學會處理好跟同事、商戶的關係,假裝自己是一個周全的大人,她可以解決工作中的難題,學著對接商戶、統籌現場、覆盤落地細節,可面對領導、面對職場飯局,她可能參加的太少了,沒有什麼可以學習的“教材”。
她跟不上領導們話裡藏話的節奏,很難第一時間悟透那些委婉的言外之意。每一次談話、每一場會議結束,沈書言都會自己覆盤一遍,再跟朋友蛐蛐一遍,看看有沒有自己漏掉的哪句話,她推敲每一句話的深意、每一個舉動的分寸,生怕自己哪裡失了規矩、落了把柄。
而且在沈書言的認知裡,吃飯是很私人的事情,但是跟領導吃飯的話,從落座開始,倒茶、動筷、搭話,每一個動作都要察言觀色、步步謹慎,看似場面一片祥和,其實一桌人八百個心眼子,處處是試探、處處是考驗。
約定的時間越來越近了,沈書言依舊窩在這個小工位上,心裡雖然抗拒,但是她知道這是必須要面對的。看了看時間,再不去就不禮貌了,這種局下屬還是先到比較好。
到餐廳後,她特意選了一個隱蔽的位置,最大程度避開了顧客視線。她給專案總髮了訊息,專案總很快就回了,讓她先隨意點菜。
隨意點,好隨意的一句話,又是一道難題。
沈書言問領導們還有沒有別的忌口。
她又得到一句模稜兩可的回覆:別太辣,你看著安排就好。
沈書言扁扁嘴,直接叫來服務員。可她叫過來的是個新人,支支吾吾的介紹不明白,眼看沈書言的臉色不對,新人立馬把經理叫來了。好在經理有經驗也有眼力見兒,一看沈書言的衣服,再一聽是三位用餐,立刻推薦了店內招牌微辣烤魚,又給搭配三種配菜,還贈了一壺古法酸梅湯。
沈書言心底鬆了口氣,這要是點的不合領導心意,那可是店經理的推薦不適合,而且店是領導們二選一選出來的,跟自己可沒關係啊。
選單剛敲定,門口便走來兩道熟悉的身影。
沈書言直接一個無語,早知道讓剛剛的新人小孩多磨蹭一會兒了,這樣二位爺還能聽聽菜品介紹,但眼下她只能主動起身迎上。
“領導,這是門店經理剛推薦的菜式,還沒下單。”
“對對對,領導們看一下,還可以嗎,還沒下單。”店經理急忙附和道。
許地走近、坐下,目光始終落在手機介面,全程未看選單一眼。
專案總淡淡掃了一眼點選單,順勢補點了一壺熱茶。
沈書言完全不懂,微辣配熱茶,是幾個意思?但領導這麼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酸梅湯上桌,她半欠著身子,先給兩位領導依次倒滿。
許地這時才抬眼落在她身上,像長輩隨口的關切:“小沈,這次籌備期辛苦了,你現在跟我上次看見你的時候比又瘦了。”
專案總立刻附和:“可不是嘛,這小姑娘能吃苦,這不是前幾天半夜還刷車場柱子呢。”
沈書言只能:“都是應該的,領導,而且我覺得之前有點胖,剛好藉著籌備期鍛鍊一下,這看來減肥還蠻成功的。”
又是一句場面話終結了所有話題,好尷尬啊,現在玩手機好像也不對。
但很快,熱氣騰騰的烤魚端上桌,濃郁的香氣漫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