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辭放下槍，偏頭看著她。“要不要試試？”
時願看著那把手槍，有些猶豫。“我不會。”
“我教你。”
沈硯辭把槍遞給她，時願接過來的時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他的手指是涼的，比她的涼，很穩。她雙手握著槍，學著他的姿勢把手臂前伸，但是槍比她想象的重，她的手臂晃了晃，瞄不準。
“姿勢不對。”沈硯辭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他走近了一步，胸口幾乎貼著她的後背。他伸出手，左手覆上她握槍的手背，右手托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臂往上抬了一點。他的手指很涼，掌心很熱，和那天在採血室裡她指尖碰到的溫度一樣。
“穩一點。”他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
時願感覺到他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不重，但她的耳朵一下子就紅了。她握緊了槍柄，努力讓自己不發抖，但心跳太快了，快到她覺得他一定能感覺到。
她扣了扳機。槍響了，後坐力撞進她的肩膀，手臂震了一下，不太疼。她偏頭看了一眼靶子——打中了，但不是靶心，偏了。
時願偏頭看他。“怎麼樣？”語氣裡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軟綿綿的、像小孩子做完了一件事等著大人誇獎的期待。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在醫院裡她對誰都不會這樣。但此刻她沒想那麼多，她只想知道自己打得好不好。
沈硯辭看著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有一點緊張，有一點期待，還有一點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的撒嬌。他的嘴角彎了一下，幅度不大，但確實彎了。“還行。”
時願不滿意。“還行是什麼意思？好還是不好？”
沈硯辭看著她那副非要問出個所以然的樣子，嘴角那個弧度又大了一點。“第一次打，不錯。”
時願滿意了。她把槍放下來，嘴角翹起來，低下頭看著自己握過槍的手。手指還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手抖，是因為興奮。
“再來一發。”時願說。
沈硯辭看著她亮亮的眼睛和翹著的嘴角，從她手裡把槍拿過去，重新裝了一發子彈，遞還給她。這一次，他從身後握住了她的手，手把手地幫她穩住瞄準。
“看準星。”他的聲音很低，在她耳邊。
時願透過準星看著遠處的靶心，那個圓形的黑點在視線裡有些模糊。他的手很穩，她的手被他的手帶著，也穩了。
“扣。”
時願扣了扳機。這一槍比剛才穩得多，子彈精準地射向目標。報靶員喊了一聲“十環”。
時願放下槍，轉過身，仰起頭看著他，笑了。那個笑容很大，眉眼彎彎的，露出了牙齒，像一朵被陽光曬開了的花，和平時在醫院裡那個溫溫柔柔、安安靜靜、笑不露齒的時願判若兩人。
“我打到十環了！”她的聲音裡全是雀躍，像一個考了一百分的小孩子跑回家給大人看成績單。
沈硯辭看著那雙因為興奮而亮得不像話的眼睛，看著她因為打了一槍就開心成這樣的、像個小孩子一樣的樣子，伸手在她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力道不重，像羽毛落下來。
“看到了。”
時願捂著額頭瞪了他一眼，但嘴角還是翹著的，瞪也只瞪了半秒就笑了。她轉過身又端起了槍，手臂伸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打了一槍，又打了一槍，每一槍打完都要偏頭看他一眼，問他“怎麼樣”。他說“還行”，她皺眉；他說“不錯”，她滿意；他說“很好”，她笑起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顧衍之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他看了沈硯辭一眼，又看了時願一眼，然後低下頭笑了一下，轉身走開了。
靶場上風很大，時願的頭髮從馬尾裡跑出來幾縷，在風中飄著。沈硯辭站在她旁邊，偶爾伸手幫她扶一下槍，偶爾說一句“穩一點”，更多的時候只是站著，看著她一槍一槍地打。
她打完了最後一發子彈，把槍放下，甩了甩被震得有些麻的手，轉過身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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