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心電圖安排在兩點半。時願提前十分鐘到了診室，把心電圖機推出來檢查了一遍——導聯線、電極夾、導電膏，一樣一樣地清點。這是她的習慣，不管做什麼檢查，先確認裝置，再開始工作。
小於從門口探進頭來，手裡拎著兩杯咖啡，把其中一杯遞給她。“時醫生，給你的。食堂那邊新開了一個咖啡機，我試了一下，味道還行。”
時願接過來喝了一口，苦的，沒有糖沒有奶，是她習慣的喝法。“謝謝。”
小於笑了笑，端著咖啡靠在桌邊，看她除錯心電圖機。安靜了一會兒，忽然開口：“時醫生，你有沒有發現，沈中尉今天好像一直在看你？”
時願的手頓了一下。“沒有。”
小於掰著手指頭數，“早上採血的時候，他看你；中午在食堂，他在窗邊站著，你在小辦公室吃飯，他那個方向正好能看到小辦公室的窗戶；剛才他來體檢中心取報告，你正好在走廊裡，他又看你。”
時願低下頭把電極夾一個一個理好。“巧合。”
小於嘬了一口咖啡，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沒有再說。
下午的心電圖比抽血輕鬆一些，不用扎針，只需要往身上貼電極。進來的人坐下來，露出胸口和腳踝，貼上導聯，躺平，幾分鐘就結束了。快四點的時候，門口進來一個人。
沈硯辭穿著軍裝常服，手裡拿著一張體檢單。他走到床邊坐下來，沒有說話。時願看著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又看了看他手裡心電圖的單子。
時願沒有再問，讓他把外套脫了躺在床上。
軍裝常服不好脫，釦子多，他一顆一顆地解，動作不緊不慢。時願站在旁邊等了片刻，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修長、骨節分明，和那天在縫合室裡從她手裡拿走持針器的手是同一雙。他解完釦子，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裡面是一件軍綠色的襯衫，領口解開一顆釦子。
時願讓他把左腳的褲腿捲上去，他彎下腰捲了兩下，露出腳踝。她低頭給電極夾夾上去，又問了一句：“你平時運動多嗎？”
“每天。”他的聲音比她低一些，像大提琴的共鳴。
時願做心電圖很安靜，不像有些醫生會邊做邊跟病人聊天。她把導聯線接好，讓他躺平別動，自己走到心電圖機後面按了開始鍵。機器發出輕微的嗡嗡聲，她的目光落在螢幕上跳動的波形上。
“時願。”
沈硯辭忽然叫她，沒有叫“時醫生”，叫的是“時願”。
時願的手指在機器上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他躺在那裡，胸口露著，電極夾夾在他的手腕和腳踝上，導聯線從身上延伸出來連線到機器。他看起來不像一個來做檢查的病人，更像一個在執行任務的人——就算躺著，姿態也是繃著的，背脊沒有完全貼著床面，像是在隨時準備起來。
“你的手今天沒抖。”沈硯辭說。
時願低下頭繼續看著螢幕。“早就不抖了。”
沈硯辭沒有接話。心電圖紙慢慢從機器裡吐出來，上面畫著一行行高低起伏的波形，她看著那些波形確認正常，把紙撕下來在上面寫了幾筆。
“好了，你可以起來了。”
沈硯辭從床上坐起來，沒有立刻穿外套，手裡拿著那張體檢單。時願把電極夾一個一個從他身上取下來，取到胸口的時候她的手離他很近，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的溫度——比體溫高一些。她的手指沒有抖，但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比她正常的時候快了一些。
沈硯辭穿好外套，拿著體檢單往門口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
“你週末有空嗎？”
時願正在收導聯線，手指停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他，他站在門口逆光，表情看不太清楚，但聲音很低，像是在說一件不確定對方會不會答應的事。“週末有個活動，缺一個隨隊醫生。”
時願看著他。“什麼活動？”
“打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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