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嶼看了沈硯辭一眼，又看了一圈其他人，笑著擺了擺手：“行行行，不問不問。”他舉起酒杯：“來，喝酒。”
有人附和了一句“喝酒喝酒”，幾個人碰了杯，話題轉到了別處，股市、車、最近誰又買了新遊艇。
沒有人再提時願，但空氣裡還殘留著剛才那一瞬的靜默。
周嶼在桌子底下踢了一下顧衍之的鞋尖，用眼神問他：他知不知道？
顧衍之微微搖了一下頭。周嶼沒有再問了。
沈硯辭剛才在顧衍之說“時願”的時候，偏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沒有疑問，只有一種他很少在沈硯辭臉上看到的表情——他不確定別人在說這個名字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他不知道他們為什麼忽然安靜下來，但他感覺到那陣安靜不一般，像一塊石頭沉進湖底，什麼動靜都沒有，但水底下起了漣漪。
沈硯辭把水杯放在桌上，拿起手機。螢幕上有兩條未讀訊息，時願發的。第一條：“到了嗎？”第二條隔了大概半小時：“少喝酒，早點回家。”沈硯辭看著那兩條訊息，打了一個字：“好。”發完，又加了一句：“快了。”
時願沒有追問在哪裡、和誰、幾點回來。顧衍之看著他低頭回訊息時嘴角那個很小的弧度，沒有說話。周嶼也看到了，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認識沈硯辭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他用這種表情看手機，他也從來沒見過他為了誰的訊息在聚會上分心。
這個時願確實不一樣。
但周嶼想到另一個名字，那個名字和“時願”只差一個字，他認識沈硯辭這麼多年，也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他用同樣的表情看手機——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以為不會再有人讓他露出那種表情了。
十幾年前，沈硯辭剛進部隊，不常跟他們這些發小聚了。
那時候他身邊有一個女孩子，叫許知願，是他們高中同學，安安靜靜的一個人，成績很好，學醫的，跟時願一樣也是醫生。
他們在一起的時間不長，大概一年，後來那女孩出國了，就沒了訊息。
沈硯辭再也沒有提過她，也沒有跟任何別人在一起過。周嶼那時候以為他放不下，後來覺得他大概就是那種人，什麼都能放下。
直到今天聽到“時願”這個名字，周嶼才知道，他沒有放下。
他只是把那個名字改了一個字，換了一個人，重新開始了。
周嶼不知道沈硯辭有沒有意識到這個名字的重疊，不知道他在第一次聽到“時願”的時候心裡有沒有動一下。
他沒有問，因為那不是他該問的事。
沈硯辭八點半就走了。
走的時候顧衍之叫住了他：“硯辭。”沈硯辭在門口停了一下，
顧衍之說：“改天帶她出來一起吃飯。”沈硯辭看著他，點了一下頭。門關上了。
包廂裡安靜了片刻，周嶼放下酒杯，靠在沙發裡嘆了口氣：“太像了。”
顧衍之沒有說話。
周嶼又說：“他是不是故意的？名字都差不多。”
另一個人接了一句：“那姑娘知道嗎？”周嶼想了想：“應該不知道。”
沈硯辭走出俱樂部，夜風迎面撲來。他拿出手機給時願發了一條訊息：“出來了。”時願回得很快：“喝酒了嗎？”他回：“沒有。”她又發了一條：“那就好。早點回去休息。”他看著那幾個字，站在臺階上，夜風吹著他的外套。他把手機收進口袋，發動了車子。
他沒有問自己為什麼在聽到“時願”這個名字的時候沒有猶豫，也沒有問自己是不是在故意找一個相似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