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時候,時願走在沈硯辭前面,步子比上山的時候快了一些。晨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她的肩膀上,像一層碎碎的金粉。她走得很隨意,腳步輕快,圍巾在身後輕輕擺動著。
沈硯辭跟在她身後,隔了大約三四步的距離。他看著她的背影,晨光從她身後穿過來,把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邊。他放慢了腳步,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沒有叫住她。
他等了幾秒,然後把鏡頭對準了她的背影——她正彎腰繞過一根低垂的樹枝,圍巾的下襬隨著動作輕輕一晃。他沒有刻意構圖,也沒有等她停下來擺姿勢,就在那個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瞬間按下了快門。
照片裡只有她的背影,和一條鋪滿落葉的山路。他沒有看第二遍,把手機收回了口袋裡,加快了兩步跟上去。時願沒有回頭,不知道他慢了那幾秒。
上車之後,時願把座椅往後調了一點,靠著椅背,偏頭看著窗外。車子從山路拐上主路,陽光從前擋風玻璃照進來,暖洋洋的。她先是看著窗外的風景,慢慢地,眼皮開始發沉。她沒有掙扎,閉上了眼。
沈硯辭偏頭看了她一眼——她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陰影,圍巾滑下來一半,露出下頜和一小截脖頸。他伸手把她滑下來的圍巾往上拉了拉,動作很輕,像怕碰醒什麼易碎的東西。
時願醒來的時候,車子已經停了。她睜開眼,看到車窗外是一排低矮的平房,有一家小小的早餐店,門口掛著褪了色的布簾,熱氣從布簾的縫隙裡湧出來。她坐直了,揉了揉眼睛,聲音帶著剛醒來的沙啞。
“到了?”
沈硯辭熄了火。
“沒到。餓了。先吃早飯。”
時願看著窗外那家早餐店,門面不大,招牌上的紅漆已經褪得發白,但門口進進出出的人不少,有人拎著打包袋出來,有人端著碗蹲在門口的臺階上喝豆漿。她下車的時候冷風撲過來,縮了一下脖子。沈硯辭已經走到門口了,掀開布簾,側身等她。她跟著走進去。
店裡面比外面暖和得多,熱氣裹著油條和豆漿的香味撲面而來。幾張小方桌,桌面上鋪著塑膠布,被擦得鋥亮。角落裡有一桌大爺正在分一碗炒肝,熱氣蒸得他們說話的節奏都慢了半拍。吧檯後面的老闆娘正低頭算賬,聽到有人進來,抬起頭,手上的圓珠筆還沒放下。
“兩位?找地兒坐。”
她嗓門不小,但不刺耳,帶著那種老北京人特有的利落勁兒。上身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棉襖,頭髮用一根黑色髮夾別在腦後,耳邊的碎髮垂下來幾縷,也沒去管它。沈硯辭挑了一張靠窗的桌子,拉開椅子讓時願坐下,自己在她對面坐下來。老闆娘拿著選單走過來,往桌上一擱,目光從時願臉上滑到沈硯辭臉上,又從沈硯辭臉上滑回時願臉上,上下打量了幾秒。
“豆漿,油條,再來一碟鹹菜。”沈硯辭說。
老闆娘拿著圓珠筆在紙上劃了兩下,又抬眼看了他們一眼,嘴角動了一下。她沒有立刻走,下巴往時願的方向微微一抬。
“姑娘,你家這口子——穿拖鞋就帶你出來吃早飯?”
她語氣裡沒什麼惡意,更像是一眼就看透了的熟人,順手拎出來逗一句。沈硯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那雙拖鞋,沒有說話。時願的耳朵紅了一下。
“他沒來得及換。”
老闆娘“喲”了一聲,手裡的圓珠筆在指間轉了一圈。
“沒來得及換——那得是多著急出來啊。”
她說完,轉身往廚房走,邊走邊喊:“兩份豆漿,兩根油條,一碟鹹菜!”
時願低著頭,耳朵還紅著,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是熱水。她放下杯子,忽然抬頭看著沈硯辭。
“你剛才下山的時候是不是在後面拍照了?”
沈硯辭看著她,沒有否認。“嗯。”
“拍我了?”
他又點了一下頭。“嗯。”
時願看著他,等了一會兒。“那你發朋友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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