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新同事
通知是週四下午到的。時願正在超市排隊結賬，手機震了一下，她騰出一隻手來看。是軍區醫院人事處的簡訊——“時願同志，您的入職申請已透過稽核，請於下週一上午八點到政治處報到。”
她看著那行字，把手機放回口袋裡，結了賬，拎著袋子走出超市。風迎面吹過來，她站在路邊，沒有立刻走。
她其實沒想到會這麼快。那天在香山回來的路上，沈硯辭問她“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她當時沒有回答，因為確實沒想好。她辭職之後，休整了一段時間，也反覆想過自己的右手還能不能繼續支撐著做手術。她不想回協和，不是那裡不好，是她想換個地方，換個不需要面對所有人的目光、不需要解釋自己為什麼離開的地方。後來她半開玩笑地跟沈硯辭提了一句“你們部隊醫院缺不缺人”，他過了兩天才回她，說“在問”。她以為他不會問，或者說問了也不會這麼快有結果。但他替她把路鋪到了面前，她沒有理由不往下走。
週一早晨，時願六點半就醒了。她沒有賴床，起床洗漱，換了一件乾淨的白襯衫，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她在鏡子前站了一會兒，把頭髮紮起來，又放下來，最後紮了一個低馬尾。出門的時候她看了一眼手機，沒有新訊息。她坐地鐵，換了一趟線，出站後走了大約十分鐘，就到了軍區醫院門口。
軍區醫院的樓比地方醫院低一些，外牆是淺灰色的，窗戶排列整齊，院子裡種著一排白楊樹，葉子黃了大半。門口有哨兵站崗，她出示了工牌和身份證，對方看了一眼，放行了。她穿過院子的時候，陽光從白楊樹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她的肩膀上，碎碎的，暖洋洋的。
她找到政治處的辦公室，敲門進去。一個穿著軍裝的中年男人接待了她，聲音不高不低：“時願同志？歡迎。”
“你好。”
“你先填一下這些表格，填完我帶你去辦手續。”
時願接過表格，在一張靠牆的桌子前坐下來。表格內容不算複雜，無非是個人資訊、學歷、工作經歷。她低頭填著，筆尖在紙面上發出細碎的聲響。辦公室裡很安靜，有人在打字，鍵盤的聲音一下一下的，有一種恰到好處的節奏感。
填完表之後，中年男人帶她去辦手續、領工牌、量制服尺寸。量尺寸的時候她站在鏡子前面，看著那件白大褂披在身上的樣子，覺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某個她離開過的地方。工牌上印著她的名字和照片，她低頭看了一眼，把工牌掛在胸前。
“心外科在三樓，我帶你過去。”
“好的，謝謝。”
心外科的樓層比一樓安靜得多。走廊是淺灰色的地磚，被擦得發亮。護士站後面站著幾個護士，看到她走過來，都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一個短髮的中年女人從護士站旁邊走出來，利落地朝她走過來，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時願？”
“是。”
“我是護士長，姓周。你叫我周姐就行。”
“周姐好。”
周姐帶著她走了一圈，介紹了處置室、病房區、醫生辦公室和值班室，又說了排班、病歷系統和幾個常規流程。時願一一記下，沒有多問。周姐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只加了一句：“你先熟悉一下環境，有事隨時找我。”
“好的。”
時願走進自己的辦公室，不大，但朝南，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她放下包，把白大褂穿好，工牌掛正，在椅子上坐下來。她看著窗外那排白楊樹，葉子在風裡輕輕晃動，陽光照在樹梢上，亮晶晶的。她把手放在桌面上，右手微微蜷了一下，又鬆開了。
下午的時候，時願在走廊裡遇到了沈硯辭。他穿著軍裝，和平時不一樣——肩章上的星徽在燈光下反射著冷光，領口的風紀扣系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起來和便裝的時候完全是兩種氣質。他看到時願的時候，腳步沒有停，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時願也沒有停下來，朝他點了一下頭，然後從他旁邊走過去。走廊裡還有其他人在走，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但走到走廊盡頭的時候，時願的手機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看，是沈硯辭發的：“適應嗎？”
她打了幾個字：“還行。”
他又發了一句：“下班等我，一起走。”
時願看著那行字，把手機放回口袋裡。她沒有回，但她拐進辦公室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
下班的時候，沈硯辭的車停在醫院側門外一個不顯眼的位置。不是正門口，是從側門出去拐個彎才能看到的地方，像他確實認真考慮過“停遠一點”這件事。時願拉開車門坐進去，把白大褂和工牌放在後座。沈硯辭發動車子，開出醫院大門。
兩個人都沒有立刻開口，但車廂裡的安靜並不讓人覺得尷尬。開了幾分鐘，他先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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