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大院門口的時候，鐵門關著，門口的警衛亭裡亮著燈。他把車停在路邊，沒有熄火。他坐在車裡，隔著擋風玻璃看著那扇鐵門。他知道自己進不去，不是因為沒有證件，是除夕夜到年初一的深夜，沒有一個合理的理由能讓警衛放他進去。他看了幾秒，然後拿出手機，撥了她的號碼。
響了兩聲，那邊接了。
“你真來了？”時願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點驚訝。
“到了。在門口。”他說。
時願沉默了一下，“你……怎麼進來？有警衛。”
沈硯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的目光落在旁邊那堵圍牆上——不高，能翻，牆頭沒有鐵絲網，牆根處有一棵老槐樹，枝丫伸到圍牆上方。他下了車，把外套拉鍊拉好，繞到圍牆側面，踩著那棵槐樹的枝丫翻了上去。動作很利落，像做過很多次——不是爬牆這件事做過很多次，是他不習慣在“想見她”這件事面前中途折返。
時願在電話那頭聽到一陣細微的聲響，還有一聲像是腳踩在硬物上的輕響。她握著手機，站在二樓的窗邊，拉開窗簾一角往下看。院子裡很安靜，路燈的光把地面照得發白。她看到一個人影從圍牆上落下來，在院牆落地的瞬間微微彎了一下膝蓋，像是很熟悉怎麼在落地時把聲響壓到最低。
時願的呼吸一下子停了。
“你翻進來了？你怎麼翻進來了？你知不知道這院裡有人巡邏的！警衛看到你會把你當成小偷的！”
她壓低聲音，像是怕驚動樓下的警衛。
沈硯辭已經落到了地面上。他站直了，拍了拍外套上沾的灰，抬頭看了一眼她房間的窗戶。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已經在腦海裡提前算過時間、角度和落點，確認過這一趟不會讓她等太久。
“那你就快點讓我上去，別讓他們看見我。”
時願看著他站在院子裡仰頭看她的樣子，又急又氣又想笑。她回頭看了一眼臥室門口，確認沒有動靜，然後把窗戶推開了一條縫，壓低聲音：“你從那邊爬上來！空調外機那個位置能踩！”
她不知道他有沒有聽見，但看到他朝她指的方向走了過去。他踩著空調外機，扒著窗沿，幾下就上來了。翻過窗臺的時候，她往後退了一步給他讓出空間。他落地之後站直了，褲腿上蹭了一點牆灰，外套的拉鍊還拉到一半，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眼神卻格外清晰。
她看著他站在她房間裡的樣子，緊張之後是後怕：“你瘋了嗎？”
沈硯辭看著她，把外套拉鍊拉好，“你說你等我，我就來了。”
時願看著他，蹲下來，伸手把他褲腿上蹭的灰拍掉了，“你嚇死我了知道嗎？你要是被警衛看到了怎麼辦？”
沈硯辭低頭看著她蹲在地上拍他褲腿的動作。她的手指隔著布料掃過他小腿外側，力道不重，像是不捨得用力。“那就不讓他們看到。”他說。
時願站起來，看著他，“你還笑。”她伸出手指戳了一下他的手臂，“你知不知道你差點被當成小偷崩了？”
沈硯辭站在她面前，“那你把我藏好，別讓他們發現。”
時願看了他幾秒，轉過身走到門口，把臥室門反鎖了，然後走回來，“你現在在我房間，你打算怎麼出去？”
“明天早上再說。”他說。
時願看著他，他站在她的房間裡，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和這間淺色系的臥室完全不搭。但他站在那裡，像是這間房間本來就應該有他一個位置。
“那你睡地板。”她說。
沈硯辭看著她，“地板涼。”
時願看了他一眼，轉身從櫃子裡抱出一床被子扔在床上，“那你睡床。我睡地板。”
“你睡床。我睡地板。”他說。
“那你睡地板。我睡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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