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願看了他一眼,“你又看我的排班表?”
“不是看。是存一份。”他放下筷子,語氣平淡,“方便知道什麼時候能在食堂遇到你。”
時願沒有接話,低下頭又夾了一筷子菜。但她嘴角彎了一下,很小,像一句還沒有完全鋪開的句子,已經有了方向。
下午的時候,時願在走廊裡遇到了護士長周姐。周姐正好從護士站出來,手裡拿著一沓病歷,看到時願的時候停下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時醫生,中午在食堂吃飯了?”
時願點頭,“吃了。”
周姐點了點頭,又看了她一眼,“跟沈中尉一起吃的?”
時願沒有否認,“嗯,碰到了。”
周姐沒有再追問,“行,我就問問。”她拿著病歷走了。
時願站在原地,低頭笑了一下,然後轉身走進辦公室。她坐下來翻開病歷,筆尖落在紙面上,寫了幾行字之後她停下來,抬頭看著窗外。窗外的白楊樹在風裡輕輕晃動著,陽光透過葉子的縫隙漏下來,在窗臺上投下細碎的光影。她看了幾秒,又低下頭,繼續寫。
下班的時候,時願走出側門。深秋的傍晚天色暗得早,路燈已經亮了,橘黃色的光落在路面上,像被誰小心地鋪了一層暖意。沈硯辭的車停在側門外不遠的地方,車窗半開著,他正在看手機。她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去。
“你今天怎麼又停這麼近?”
沈硯辭把手機放下,“你說停遠一點,沒說停多遠。”
時願看著他,他繫好安全帶,“那明天停遠兩步。”
車子駛上主路的時候,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時願靠在座椅上,偏頭看著窗外。窗外的銀杏樹在暮色中泛著金黃色的光,像一幅還沒有乾透的油畫。她忽然開口,聲音不高不低:“你今天中午在食堂等了我多久?”
沈硯辭沉默了一下,“沒多久。”
時願偏頭看著他,“沒多久是多久?”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沒有閃躲,“二十分鐘。”
時願收回目光,“那你下次別等那麼久。到了就自己先吃。”
沈硯辭沒有接話。車子在一個紅燈前停下來,他偏頭看了她一眼,像在想怎麼回答才能讓她知道他不會改。“我習慣等。”
時願沒有再說話。她偏頭看著窗外,路燈在車窗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帶,她覺得他說的“習慣等”不是在說自己有耐心,而是在說他已經在心裡把“等她”這件事和“吃午飯”放在了同一個清單裡,兩件事他都做,沒有哪一件是順便的。
那天晚上,時願洗完澡坐在客廳裡。手機螢幕亮著,是沈硯辭發來的訊息:“明天早上想吃什麼?”
她看著那行字,打了幾個字:“粥就行。”
他又發了一條:“幾點起?”
她回:“六點五十。”
他說:“好。”
時願放下手機,窗外路燈的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擠進來,落在地板上。她想著第二天早上他會來,帶著粥和包子,站在單元門外面那棵梧桐樹旁邊等她。
她靠進沙發裡,把手機放在膝蓋上,低頭看著螢幕上那句“好”,覺得這兩個字比很多更長的話都更接近“定下來了”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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