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晨,時願出門的時候,沈硯辭的車已經停在樓下了。不是停在地鐵口,不是停在小區門口,是停在單元門外面那棵梧桐樹旁邊。晨光從樹梢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車頂上,像一層薄薄的碎金。她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去,繫好安全帶。
“你今天怎麼開到樓下了?”
沈硯辭發動車子,“你不是說讓我搬過來嗎?”
時願偏頭看著他,“我說的是搬東西,沒說讓你把車也開過來。”
沈硯辭沒有接話,但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像一個人被拆穿了也沒有打算解釋。
車子往醫院的方向開。深秋的早晨陽光很好,透過車窗落在時願的手背上,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鬆開了。她靠在座椅上,偏頭看著窗外,路兩邊的銀杏樹葉子黃了大半,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在路面上投下一片一片的金色。風把幾片葉子捲起來,又放下,像是替她確認這個早晨的輪廓。
“沈硯辭,我今天有門診。”
“幾點?”
“上午八點半到十二點。”
沈硯辭點了一下頭,沒有說“我去看你”之類的話。他只是把車速放慢了一點,讓過一個騎腳踏車的人,然後繼續往前開。
到了醫院側門,時願推開車門,偏頭看了他一眼,“你停遠一點,別停在正門口。”
沈硯辭說:“知道了。”
時願下了車,關上車門,走了幾步之後她回頭看了一眼——他的車已經不在那裡了,拐進了旁邊那條巷子,駛向部隊區域入口的方向。她沒有多想,轉身走進了側門。
上午的門診比預想的忙一些。時願接診了十幾個病人,大多是部隊的官兵和家屬,感冒、拉肚子、慢性病複查,沒有特別複雜的病例。她問診、量血壓、開藥、寫醫囑,節奏不緊不慢,一切都在她熟悉的軌道上運轉。她坐在診室裡,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桌面上,窗臺上放著一盆綠蘿,葉子綠油油的,像是被人按時澆過水。
到十一點半的時候,最後一個病人走出診室。時願靠進椅背裡,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經涼了。她放下杯子,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沒有新訊息。她本來想給他發一條“中午吃什麼”,但想了想,又放下了。她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陽光落在她手背上,暖洋洋的,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沒有敲出聲音。
手機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看,沈硯辭發來的:“中午在食堂吃?還是我買了帶給你?”
時願看著那行字,打了幾個字:“食堂吧。幾點?”
他回:“十二點。我在二樓靠窗的位置等你。”
時願看著“我在二樓靠窗的位置等你”那行字,放下手機,把桌上散落的病歷理整齊,站起來,把白大褂脫了掛在門後。她走出診室的時候腳步比平時快了一些。
十二點,時願走進食堂。食堂在二樓,人比想象的多。她端著餐盤走了一圈,遠遠看到沈硯辭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已經放好了兩副碗筷,筷子並排擺著,像一個人提前算好了她走過來的時間。她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來。
“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到。”
時願沒有拆穿他,低頭開始吃飯。食堂的菜不算精緻,但也不難吃。她夾了一塊紅燒肉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
“下午忙嗎?”沈硯辭問。
“還好。兩個會診,應該不會太晚。”
沈硯辭點了點頭,沒有接話。兩個人安靜地吃著飯,偶爾聊幾句,聊下午的排班,聊週末要不要去看一場電影。話題沒有刻意的分量,就像兩個已經習慣了坐在同一張桌子邊的人,不需要用話填滿每一段安靜。
時願夾了一筷子青菜,抬頭看了他一眼,“你今天上午在忙什麼?”
“開會。然後看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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