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時願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低，畫面一幀一幀地掠過，像一條不需要被認真觀看的河流。她手裡握著手機，螢幕亮著，但她沒有在打字，也沒有在看什麼。她只是握著它，像握著一件她還沒想好要不要放下的東西。她偏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沈硯辭。他正翻著一本雜誌，偶爾翻一頁，紙頁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這間屋子裡唯一的節拍器。她安靜了一會兒，像在給自己留出一段空隙來決定要不要開口。
“我今天下午碰到宋清晚了。”
沈硯辭放下雜誌，偏頭看著她。
“她跟你說了什麼？”
時願把手機放在膝蓋上，“她說要去紐西蘭了。下個月走，大概不會回來了。”
沈硯辭沒有接話，像在等她說完。
時願靠在沙發裡，目光落在電視螢幕邊緣那一道沒有意義的畫面上，語氣很平：“她說她嫉妒我。說我什麼都比她強。還說她後悔了。”她停了一下，“她說她想了很久才決定要走。”
沈硯辭看著她，“你還好嗎？”
時願想了想，像是在認真掂量自己現在的狀態，“還行。”她偏過頭看著他，“她說那些話的時候，我沒有難過。只是覺得，她終於肯承認了。對她來說，那可能比走更難。”她說完之後輕輕吐了一口氣，“我不想再提她了。跟你說一聲就行。”
沈硯辭點了點頭。他伸手把她膝蓋上的手機拿起來，放到茶几上，然後握住她的手，手指穿過她的指縫，掌心溫熱，貼著她微涼的皮膚。“那就不想了。”
時願靠著他，窗外的路燈把樓下那棵樹的影子投在窗簾上，風一吹，那些細碎的輪廓就輕輕晃動起來。她閉了一會兒眼，又睜開，像在確認這間屋子裡的光還沒有暗下去，也像在確認她還有一句話沒說完。
“你明天晚上想吃什麼？”
沈硯辭想了想，“你做的都行。”
時願笑了一下，“你這話說了八百遍了。”
沈硯辭沒有反駁，“八百零一遍也行。”
第二天傍晚，時願下班之後沒有直接回家。她繞了一段路，去了一趟超市。她在那排貨架前面站了一會兒，挑了一袋餃子皮、一斤肉餡、一把韭菜、一塊姜，又拿了一小瓶香油。結賬的時候收銀員看了她一眼，問她是不是要包餃子，她點了點頭，收銀員笑了一下說“包餃子好，熱鬧”。她沒有多解釋，拎著袋子回了家。
到家的時候沈硯辭還沒到。她換了鞋，把東西放進廚房，洗了手，開始調餡。韭菜先擇好洗乾淨，放到瀝水籃裡控幹水分。肉餡倒進碗裡，加了一點鹽、醬油、薑末，滴了幾滴香油，然後順著一個方向開始攪。她低著頭，手裡的筷子在碗裡畫著圈，一圈一圈的，像是某種不需要急迫的計時。她不知道自己在西南的時候學了多少次，才把這項手藝變成本能。水聲和刀落在案板上的聲響交織在一起，像一段她獨自練熟的旋律，正被某人推門的聲音接住，然後變成兩個人的節拍。
沈硯辭推門進來的時候，聞到廚房裡飄出來的韭菜香氣。他換了鞋走過來，站在廚房門口，看到她在案板前低頭忙碌，圍裙系得整整齊齊，頭髮用一根皮筋隨便扎著，幾縷碎髮垂在臉側，隨著她低頭的動作輕輕晃動。他沒有出聲，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你站著幹嘛？洗手，來包。”時願頭也沒抬。
沈硯辭走進廚房，洗了手，站在她旁邊，拿起一張餃子皮。他包得比以前快了一些，雖然形狀還是不太規整，但至少沒有漏餡。時願偏頭看了一眼他手裡的餃子，“有進步。”
沈硯辭把它放在案板上，“練了。”
時願沒有接話，低頭又拿起一張皮，手指捏著邊緣，一邊捏一邊轉，一個餃子在她手裡成型。她把那個餃子放進案板上兩排餃子之間的空缺裡，像在替他留出一小段尚未被填滿的對稱。兩個人並排站著，一個包得快，一個包得慢，窗外的天色一點一點地暗下去，案板上的餃子越排越多，漸漸分不清哪個是誰包的了。時願把最後一個餃子放好，拍了拍手上的麵粉，“水開了，煮吧。”
餃子端上桌的時候，窗外天已經黑透了。路燈的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擠進來，落在餐桌邊緣，像一道被切開的暖意。時願坐在沈硯辭對面，面前各有一碗冒著熱氣的餃子，湯麵上浮著幾點油花和蔥花。她夾了一個送進嘴裡，韭菜的清香和肉餡的汁水在舌尖化開，她嚼了兩下嚥下去，沒有說話，又夾了一個。沈硯辭坐在對面，低頭吃得很慢，像是不急著把這頓飯結束。他夾起最後一個餃子，蘸了醋，吃完之後放下筷子，看著時願。
“時願，你那個房子，還續租嗎？”
時願放下筷子，端起水杯，“還沒想好。怎麼了？”
“你要是不續租了，可以搬過來。”
時願端著水杯，杯壁的溫度透過瓷壁傳進掌心，“你是在邀請我跟你同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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