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職的訊息是週三下午下來的。
沈硯辭接到通知的時候正在辦公室看檔案。電話響了，他接起來，聽了幾秒，表情沒有變化，像在聽一件他已經知道會發生的安排。掛了電話之後他繼續看檔案，翻了兩頁，才把筆放下。
時願是晚上才知道的。他們一起吃晚飯的時候，她注意到他比平時多說了一些話——不是內容變多了，是句子的間隔變短了，像一個人在心裡已經提前把話說順了一遍，只等開口。
她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心情很好？”
沈硯辭也放下筷子：“嗯。升職了。”
時願愣了一下：“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下午。”
時願看著他：“你剛才怎麼不說？”
沈硯辭想了一下：“忘了。”
時願伸手夾了一塊排骨放進他碗裡：“那恭喜你。”
沈硯辭低頭看著碗裡那塊排骨：“謝謝。”
時願又夾了一塊：“那你升職了，是不是該請客？”
沈硯辭想了想：“何旭他們說要在長安俱樂部攢個局。”
時願看著他：“什麼時候？”
“週六晚上。”
時願點了點頭：“那我也去。”
沈硯辭看著她：“你想去？”
時願說：“你升職，我不去，誰去。”
週六傍晚，時願在衣帽間裡站了一會兒。她換了一件深藍色的連衣裙，裙襬到膝蓋下面一點，領口不低，但腰線收得剛好。外面套了一件淺灰色的長款大衣，圍巾選了同色系的，沒有戴多餘的配飾，只在左腕上戴了一隻極細的手鍊，是沈硯辭去年送的。
她在鏡子前站了一會兒，把頭髮放下來，又紮起來，又放下來，最後只是用手攏了攏，讓髮尾自然垂在肩側。她走到客廳的時候，沈硯辭已經換好了外套，正站在窗邊低頭看手機，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像在確認自己選對了人。他沒有說“好看”，只是放下手機，從玄關櫃上拿起她的圍巾，遞給她。
“走吧。”
長安俱樂部在長安街邊上，門面不大，從外面看甚至不算起眼。深色的牆面，一扇銅質的窄門，門口沒有招牌，只有一盞黃銅壁燈，光落在門牌號上，像一行不需要被大聲朗讀的地址。時願跟在沈硯辭旁邊走進去的時候，門童沒有問他們找誰，只是微微欠了一下身，像是已經見過他很多次了。
進門之後是一條不長的走廊，地毯鋪得厚實，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牆上掛著幾幅油畫，時願沒有細看，只看到光影在深色邊框上被燈光切成均勻的斜角。走廊盡頭是一扇木門，門推開的瞬間，暖黃色的光和細碎的人聲一起湧了出來。何旭他們已經到了。
包廂不大，但佈置得講究。靠窗的位置是一排深色的皮質沙發，茶几上擺著幾瓶已經開好的酒和幾隻乾淨的水晶杯。何旭坐在沙發中間，手裡正端著一杯威士忌，看到沈硯辭走進來，他放下酒杯站起來，拍了拍手。
“來了！沈中校——不對，現在該叫沈上校了。”
其他人也跟著起鬨。程越坐在側面，舉了一下酒杯算是打過招呼了。宋野坐在角落的矮凳上，手裡轉著一隻打火機，沒有開口，但朝沈硯辭點了一下頭。沈硯辭沒有接話，在靠窗的沙發上坐下來。時願在他旁邊坐下，何旭又笑著看了一眼。
“時醫生也來了，難得。”
時願看了他一眼：“他升職，我不來誰來看他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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