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時願洗完澡出來，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來。
沈硯辭正在書房裡看檔案，書房的門虛掩著，暖黃色的燈光從門縫裡透出來。她坐在沙發上，手裡握著那杯溫水，水已經涼了，她握著杯壁，感覺不到什麼溫度。她的右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那個動作她已經做了很多次了，像是在確認它還在，還在聽她的話。
她低頭看著那隻手，看了很久。久到沈硯辭從書房走出來，看到她坐在沙發上，手裡握著那杯已經涼了的水，沒有動。他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看了一眼她手裡那杯水。
“涼了就別喝了。”
時願沒有放下水杯，也沒有抬頭。
“沈硯辭，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她已經想了很久才決定說出口的事。沈硯辭看著她，沒有催她。
“我的手，可能拿不起手術刀了。”
她說得很平靜，像是已經把這個句子在心裡練習過很多遍。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在協和的時候就有問題了。一開始只是偶爾抖，後來慢慢越來越頻繁。王主任說可能是神經方面的問題。”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接下來那句話的措辭。
“我試過很多辦法，吃藥，休息，換工作，都沒有用。它不會好了。”
沈硯辭沒有說話。他看著她放在膝蓋上的右手，她說完那句話之後就沒有再動，像在等他的反應。他伸出手，把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拿過來，放在自己的掌心裡。她的手指是涼的，他把她的手整個包住，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地畫著圈。
時願低頭看著他畫圈的動作，安靜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你不說點什麼？”
沈硯辭看著她。
“你想聽我說什麼？”
時願想了想。
“我也不知道。可能想聽你說‘沒關係’或者‘會好的’。但我也知道那些話沒什麼用。”
沈硯辭沒有說那些話。他把她拉進懷裡，手臂環住她的肩膀，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她的臉貼著他的胸口，聽到他的心跳，很穩，和以前每一次一樣。
“你不用拿手術刀也還是你。”
沈硯辭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不高不低，像在陳述一個他已經確認過很多次的事實。時願沒有哭，沒有發抖，只是安靜地靠著他。過了好一會兒，她輕聲說了一句：
“我試過很多次。”
沈硯辭沒有問她“試過什麼”，沒有問她“現在什麼感覺”，也沒有問她“那以後打算怎麼辦”。他只是抱著她，像是在用這個動作告訴她——她不需要把這些話說給第二個人聽。
那晚之後，時願沒有再提這件事。
她以為自己已經說完了，已經把那個秘密從心裡最深的角落翻出來攤在了他面前。但她不知道的是，從那天晚上開始，沈硯辭開始替她查了。他開啟電腦的時候沒有說話，也沒有告訴她他在做什麼，只是在搜尋欄裡輸入了相關的關鍵詞。
他花了很多個夜晚。他翻遍了國內外相關的文獻和論文，把那些冗長的專業術語一個一個地對照、排除、篩選。方遠接到電話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了，他聽到沈硯辭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平穩得像白天任何一通工作電話。
“幫我查一個專家。德國那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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