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診所出來之後，沈硯辭沒有叫車。
他帶著時願沿著街道走了大概十分鐘，拐進一條安靜的巷子，在一棟淺灰色的小樓前面停下來。樓不高，五層，外牆上爬著一片枯藤，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乾枯的褐色。沈硯辭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打開了樓下的鐵門。
時願跟在他身後走了進去。鐵門內側的走廊比她想象的要窄，牆面刷成淺米色，牆角放著一隻舊傘架。他們上了二樓，他在一扇深色的門前停下來，鑰匙插進鎖孔，擰了一下，門開了。
“這裡也是診所？”時願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
沈硯辭推開門，側身讓出通道。“不是。是我住的地方。”
時願站在門口，看了他一眼。“你在德國有房子？”
沈硯辭已經走進去了，把鑰匙放在玄關的櫃子上。“以前留學的時候買的。不大，但夠住。”
時願換了鞋走進去。公寓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客廳的窗戶朝南，陽光從窗外湧進來，把整個空間照得通亮。傢俱不多，但每一樣都放在該放的位置——一張淺灰色的沙發，一張原木色的茶几，牆角有一盞落地燈，旁邊的書架不高，上面擺著幾本書和一隻透明的玻璃瓶，瓶子裡沒有花，但被洗得很乾淨。
時願站在客廳中間轉了一圈，偏頭看著沈硯辭。“你留學的時候就能買房子了？”
沈硯辭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嗯，那時候價格不貴。”
時願看著他，“那你怎麼從來沒跟我說過？”
沈硯辭想了一下，“沒想起來。”
時願在沙發上坐下來。沙發比她想象的軟，她靠進靠背裡，“那你這房子多久沒住人了？”
沈硯辭走進廚房，開啟冰箱看了看。“一年左右。”
時願探過身子看向冰箱的方向。“一年沒住人冰箱裡還有東西？”
沈硯辭從冰箱裡拿出兩瓶水，走回來遞給她一瓶。“走之前讓人打掃過，冰箱裡留了點喝的。”
時願接過水，瓶蓋是擰開的，她喝了一口。“那你這房子平時有人打理？”
沈硯辭在她旁邊坐下來。“有。一個本地人，每週來一次。”
時願偏頭看著他。“你連德語都不會說，還僱了一個本地人？”
沈硯辭看了她一眼。“她會英語。”
時願看著他，他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讓她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他把那句話說得很平，像是在陳述一件不需要被追問的事。她沒再追問他在德國的那幾年過得怎麼樣，但書架上的書角，冰箱裡那兩瓶水的牌子，牆角那盞落地燈的高度，已經替他把答案鋪好了。
她把水放在茶几上，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能看到一條不寬的街道，對面是一排同樣的淺灰色小樓，街角有一棵很大的樹，葉子已經落光了。她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你以前住在這裡的時候，會想家嗎？”
沈硯辭沒有立刻回答。她偏過頭看著他，他坐在沙發上，目光落在她剛才放下的那瓶水上。“有時候。”
時願說：“那你想過以後會帶人來這裡嗎？”
沈硯辭看著她，“沒有。”
時願看著他，“那現在呢？”
沈硯辭站起來走到她旁邊。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把他的側臉照得柔和了一些，那層慣常的冷硬在光線裡被磨鈍了一角。他偏頭看著窗外的街道，隔了片刻才開口，聲音不高不低：“現在知道了。”
時願沒有接話。她站在他旁邊，和他一起看著窗外那條安靜的街道。陽光落在她手背上，暖洋洋的。她沒有問他“知道什麼”，因為她已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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