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緊張?”
他的聲音也壓得很低,“有點。”她把他的領結扶好,又輕輕按了一下他的肩膀,“那你別抖,領結又要歪了。”
他看著她,深吸了一口氣。
那個深呼吸像在努力把心跳壓回正常範圍,但顯然效果有限。她把手收回來,重新站好。陽光從銀杏葉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兩個人之間,光斑細碎而安穩。
旁邊的椅子上,安予蹲在過道邊,正低著頭認真地把手裡的花瓣一片一片地往地上擺,像是在鋪一條只屬於她自己的路。
她把花瓣擺成了歪歪扭扭的一條線。安以舒坐在第一排,偏頭看著,沒有去糾正她,也沒有催她站起來。
就讓她蹲在那裡鋪。旁邊有賓客笑了一下,很快又收了聲,像是怕打擾她的創作。
沈硯辭低頭看了一會兒,又轉回目光,把手伸向時願。她的手指搭上去的一瞬間,陽光從銀杏葉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細碎而明亮,像替他們鋪了一段不會被任何人踩亂的路。
儀式很短,宣誓、交換戒指、擁抱。
時願說完“我願意”的時候,感覺到他的手指在微微收緊。
她低頭看了一眼兩個人交握的手,沒有戳穿他。司儀說了些什麼她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他的眼睛在某個瞬間比那片剛發芽的銀杏葉更亮。
安予終於鋪完了她的花瓣,站起來拍了拍手,像是終於完成了一件藝術品。
然後她跑向安以舒,回頭看了一眼時願,像是在說——我的工作做完了。
婚禮結束後,賓客們三三兩兩散去,院子裡安靜下來。時願還穿著那件婚紗,站在銀杏樹下,沈硯辭站在她旁邊,領結已經被他扯鬆了。她偏頭看著他,
“你今天早上幾點醒的?”
沈硯辭想了一下,
“四點。”
時願看著他,
“你四點就醒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無名指上那枚戒指上,“睡不著。”她笑了一下,
“你之前去外派都沒那麼緊張。”
沈硯辭沒有接話,只是把她的手握緊了一點,陽光從枝頭落下來,落在婚紗的裙襬上,落在兩個人還牽著的手上,像在替這個春天的下午收一個溫軟的尾。
她看著他,他站在她旁邊,那棵剛發芽的銀杏樹在他們身後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她忽然覺得,那些她曾經以為會很難的日子,其實已經被他們一步一步地走完了。她低頭看了一眼那枚戒指,又抬頭看了他一眼:
“以後都是好日子。”
他看著她,
“嗯。”
她沒有再說話,在樹影和光照交替的位置上站了一會兒。
院子裡那棵銀杏樹的嫩芽在風裡輕輕晃動,像在替她把那句話又唸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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