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定在春天。
老宅院子裡的那棵銀杏樹剛冒出嫩芽,淺綠色的,一小片一小片地擠在光禿禿的枝頭,像還沒完全醒來的信使,正等著被一場婚禮叫醒。
時願站在正房二樓的窗前往下看,院子裡已經擺好了白色的椅子,不多,七八排,椅背上繫著淺香檳色的絲帶,風一吹就輕輕飄起來。
廊下的燈籠換成了新的,深紅色,在晨風裡輕輕晃,像是替這個院子披上了一件節日的舊外套,暖融融的,又不顯得刻意。
她轉過身,婚紗掛在衣架上。
Vera Wang的,簡約款,沒有繁複的蕾絲和釘珠,線條幹淨利落,像一條被月光浸透的流水。
她伸手摸了摸裙襬的面料,指尖滑過去的時候沒有阻力,只有一片順滑的涼意。這件婚紗是她和安以舒一起去試的,試了大概五六件,最後選了這一件。
導購說這件是店裡最素的一款,很多人覺得不夠隆重,但時願站在鏡子前看了一會兒,覺得就是它了。
安以舒從門口探進頭來,懷裡抱著一個扎著兩個小揪揪的小女孩。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小紗裙,裙襬蓬蓬的,像一朵剛開啟的小蘑菇雲,手裡攥著一片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銀杏葉,正低頭研究它的紋路。安以舒笑著走進來,
“人我給你帶來了,花童到了。”
時願蹲下來,和那個小女孩平視。
她的眼睛圓溜溜的,睫毛很長,睫毛尖上還沾著一點不知道是麵粉還是什麼的白粉末,大概是早上在廚房偷吃過什麼。
時願看著她的睫毛尖,忍住笑,
“寶寶,你今天要做什麼呀?”
小女孩抬起頭,認真想了一下,
“撒花。”
她伸出手,把手裡那半片銀杏葉遞給她,像是在提前演練她的任務流程。
時願接過來,“那你待會兒要好好撒,不能把花撒到自己頭上哦。”
安予點了點頭,又低頭翻看自己的小紗裙裙襬有沒有歪。
安以舒在旁邊笑了一聲,
“她早上就在唸叨了,說要給嬸嬸撒花。我說你記得撒就行,別撒自己身上。”
安予像是聽懂了,抬頭看了媽媽一眼,“我不撒自己。我撒地上。”
她說完又低頭檢查手裡的花瓣籃,她把花瓣一片一片地數了數,嘴巴微微動著,像在核對數量。數完之後又抬頭看了看時願,像是在確認自己的準備工作已經完成——這個任務她已經提前演練過三遍了。
時願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的人——沈懷遠坐在前排,手裡端著一杯茶,和旁邊的人說著什麼。
金女士在廊下忙著招呼客人,頭髮盤得整整齊齊,耳朵上戴著一對白玉的耳墜,和平時一樣。何旭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西裝,正在跟程越說話,不知道說了什麼,程越笑著拍了何旭一下。
她看著那些人,又看了一眼樓下那棵正在發芽的銀杏樹。她低頭笑了一下,把手裡那半片銀杏葉放在窗臺上。
儀式開始的時候,院子裡的陽光正好。時願沿著青磚地走向站在銀杏樹下的沈硯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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