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掌壓在防水布上慢慢收緊,指關節發白,像要把桌布下的木板壓出一個印子
會議室裡安靜了大概兩次呼吸的時間,然後短髮女生開口了。
“對,我們是在討論這些條款,為什麼討論?因為校外避難人員對我們的自治權沒有尊重,你們總覺得學生好欺負,你們做的那些事可都是登記在冊的,我們需要條款來保護自己,是因為你們一直在打破規則。”
“保護自己?你們想保護的是自己的特權!”
錢國棟的聲音從牆邊炸開,沙啞、粗重,像是用砂紙磨過鐵鏽
他剛從一直靠在牆邊沒說話,現在忽然往前邁了一步
肩膀從門框邊擠過來,臉上那道從眉骨到下頜的舊傷疤在日光燈下漲得通紅
他一隻手指著短髮女生
“你們的學生自治委員會,從一開始就是你們自己在管自己,我們校外避難人員在委員會里一個代表都沒有。你們立的所有規矩都是你們自己的規矩。二月份那次,我室友發燒,你們的學生代表是怎麼說的?‘隔離室是給所有人用的,你們要排隊。’他當時在走廊上燒到說胡話,你們的學生代表還在跟我們講排隊,後來他死了!!”
“二月份的事我們誰都不想再經歷一遍。”
林啟川的聲音突然插進來,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拉到了桌子靠窗那一側
他看著錢國棟,語氣裡帶著一種很少在他身上出現的疲憊
“自治委員會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互助會也有衝動的時候,我們把那些條款放在今天的會議桌上,不是為了吵架,是為了找一個所有人都能接受的方案,黃中尉說了,這份草案只是初稿,大家有什麼意見可以提。”
“那就提。”
棒球帽把檔案往桌子中間一推,翻開他自己的筆記本,手指按在紙上,開始逐條念出自治委員會的訴求。
宿舍分配維持學生優先、食堂排隊設立學生視窗、藥品配額學生優先、自治委員會保留獨立選舉權、管理條例中涉及學生的條款需經自治委員會表決同意
他念得很快,顯然這些條款他們已經在內部討論了無數遍。
劉強聽完之後只說了四個字
“門都沒有。”
然後互助會和自治委員會之間的爭吵就像被點燃的引線一樣炸開了。
棒球帽提高了音量,短髮女生用更快的語速反駁,劉強拍了一下桌子,錢國棟從牆邊又往前邁了一步
幾個人同時開口,聲音在日光燈管下交疊碰撞
範國安把搪瓷缸子拿起來喝一口
林啟川把眼鏡摘下來用衣角擦了兩下又戴上。
這場爭吵又持續了幾分鐘。
棒球帽終於把筆記本往桌上一摔,站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臉漲得通紅
“你們根本就不講道理!這些條款是我們的底線,絕不讓步!”
劉強也從椅子上站起來,身後的摺疊椅被他的膝蓋頂得往後滑了半米,椅腿在瓷磚地面上刮出一聲尖銳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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