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球帽的雙手還撐在桌面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張嘴想反駁劉強,但劉強那句話砸下來之後,他嘴唇動了好幾次,每次想開口都被自己噎住了
短髮女生把一隻手按在棒球帽的前臂上,往下壓了壓,示意他先坐下
棒球帽沒有坐下,但他把手從桌面上收了回來,攥成拳頭垂在身體兩側
短髮女生轉過來看著劉強,語氣比之前跟棒球帽一起反駁錢國棟時低了兩度
“劉師傅,你說的是事實,有些事我們確實做得不夠公平。但你要搞清楚一件事,自治委員會不是從一開始就有這些權力的。軍隊撤走之後,警務處管不過來,林主任一個人忙到每天只睡兩三個小時。是我們先站出來維持食堂秩序的,宿舍登記造冊是我們做的,翻牆出去的人回來之後隔離觀察的流程也是我們幫著警務處執行的。你看到的特權,在我們看來是責任。沒有學生自治委員會,這個安全區在軍隊撤走之後撐不過兩週。”
“責任?”
錢國棟聲音裡的情緒比剛才更尖銳
“你管那叫責任?你們維持食堂秩序的方式就是在視窗前面立個牌子,白底紅字,寫‘學生優先視窗’。我去打飯的時候親眼看到那個牌子!它現在還掛在一樓打飯視窗旁邊,你們管這個叫責任?這叫歧視!”
短髮女生沒有馬上回答。
她垂下眼睛,看著桌面上的軍綠色防水布,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抬頭看向蘇明
蘇明從頭到尾沒有參與爭吵,黑框眼鏡後面的眼睛看著自己面前那份檔案,手指在“宿舍分配維持現狀”那一行上輕輕敲著。
他在思考,或者說他在等
等這場爭吵什麼時候能自己燒完。
“那個牌子…”
短髮女生的聲音比之前又低了一點
“是我們做的,當時立那個牌子的初衷是因為食堂視窗前面天天有人打架,學生和校外人員互相推搡,打飯的師傅說再這樣下去食堂就關了。我們立牌子不是不給你們飯吃,是把學生和校外人員分開排隊,減少摩擦。如果你覺得那個牌子是歧視…我現在就可以去把它摘了。”
“摘了就完了嗎?”
劉強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
“牌子可以摘,但你們立的規矩還在,學生優先打飯、學生優先分宿舍、學生優先拿藥,這些不是一塊牌子的問題,是你們腦子裡根深蒂固的東西。你們從心底裡就覺得這個學校是你們的,我們是外來的人,我們應該感恩戴德,不應該提要求。”
“我們沒有覺得你們應該感恩戴德。”
短髮女生的聲音也高了一度,但馬上又壓了回去。
“那就是你們覺得我們不需要被平等對待。”
錢國棟靠在牆上,冷笑了一聲。
林啟川看著長桌兩側的人,沉默了好幾秒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會議室靠牆的書架旁邊。
書架上放著一個紙箱子,裡面是一疊已經泛黃的舊報紙和幾本被翻得捲了邊的登記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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