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何日發兵關中?!討伐逆賊!”
翌日一早,宋齊才自臨時搭建的軍帳中走出,晨露未晞,便見胡烈雲大步流星地迎了上來,衣袂生風。
他一身甲冑沾染血跡,衣角靴面沾滿泥漿與乾涸的暗紅,可那張臉卻精神奕奕,雙目灼灼,哪裡有半分鏖戰後的疲憊?
分明是痛痛快快打了一場大勝仗,才這般神采飛揚地跑回來報喜。
他奔到近前,抱拳深深一禮,興奮地稟道。
“怎麼了?”宋齊伸了個懶腰,斜斜地瞥他一眼,“你跟高靈脩,把剩下那支人馬給攻破了?”
“回陛下,全殲!段鴻劍留下的那批人馬,一個都沒跑掉!”胡烈雲聲音洪亮,胸膛挺得筆直。
對於這般大勝,宋齊卻並不見驚喜。
自段鴻劍決意避開大道、專走小路的那一刻起,這結局便早已註定。
他只是淡淡“嗯”了一聲,算是應了。
“全賴陛下用兵如神!”胡烈雲心悅誠服,語氣裡滿是發自肺腑的敬服。
“若非陛下籌謀在先,豈能有這般順當的大捷?”
這話並非客套。
論起這個,不僅是他,便是軍中那些中層將領,對陛下也早已心服口服,再無一字可辯,滿心只餘忠誠。
胡烈雲常想,自己這輩子做的最對的一件事,就是跟對了人。
每一次,當他看見那些出身比自己高貴、實力比自己強橫、勢力也比自己雄厚的敵手,一一栽倒在自己槍尖之下,那種痛快,當真是言語難表。
是了,一槍之下,任你祖上三公、修為入品、位列將軍,都只能飲恨黃泉,被鐵騎碾作塵泥。
可有時,胡烈雲也會想,自己與那些槍下亡魂,究竟有何區別?自己的本事,真比他們強嗎?
沒有,他自知走到今日這一步,恰恰他自己才是最不重要的那一環。
他就像陛下手中牽著的一條狗。
讓他咬誰,他便咬誰。
哪怕有朝一日陛下重整山河、君臨天下,也妨礙不了他是一條狗。
一條有功的狗。
可胡烈雲又覺得,當狗有什麼不好?
一條狗同另一條狗的境遇之別,無非是主人不同罷了。
能當一條入品的功狗,倒也不錯,至少,他咬起人來更疼些。
“哎,說到底,也是借了外力。”宋齊立於山頭,任清晨的山風吹拂面頰,那清涼沁人,彷彿將一夜的倦意盡數滌盪乾淨。
“打鐵還需自身硬啊。”他感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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