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空蕩蕩的,只有那小小一團人兒窩在病床上,單薄得快要融進被子裡。
其實那天在巷子裡,秦來藏了一件事沒跟溫清茉說。
他母親了無生氣地被人從護城河裡撈起來的幾個小時前,也曾滿臉歡喜地幫他煮過一碗長壽麵。
那天本來是他14歲的生日。
從那以後他就發誓再也不掉一滴淚——因為眼淚在那片骯髒吃人的地界,半分用處都無,只會讓人看出你的軟肋,繼而把你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可此刻站在門口,秦來看著病床上那張蒼白得幾乎透明的小臉,那雙漂亮的桃花眼還是沒忍住一點點紅了。
眼尾浸在水光裡,豔得驚心。
好像自從遇見了溫清茉,他那顆早在十四歲就凍硬了的心,才會不受控地一抽一抽疼。
男人弄出的動靜不小,不可避免打擾到了淺眠的人。
溫清茉本來想著趁溫雅芳去接熱水的空檔眯一會,可剛闔上眼沒兩分鐘,門就被人急促推開。
長睫顫了顫,她睜開眼,正對上門口那道無比熟悉的身影。
黑髮被風吹得亂糟糟往後倒,眉骨到額角的位置敷著厚厚的紗布。大抵是因為跑得太急,紗布邊緣滲了點暗紅的血。
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懶散的眉眼此刻耷拉著,卻一瞬不瞬地凝著她,唇珠抿得泛白,像是攢了千言萬語。
簡單的黑色休閒服皺巴巴地貼在他身上,顯然是剛經過奔波,可哪怕風塵僕僕,也壓不住那張揚的氣度。
溫清茉彎了彎眼,唇瓣翕動,下意識想叫秦來的名字。
冷不丁想起季明理叮囑的“前期儘量少嘗試發聲。”,她張了張嘴,只默默把話嚥了回去,眼尾漾開一點極淡的笑意。
秦來在她愣怔的瞬息間就走到了床邊,皮鞋踩在瓷磚上的聲音放得極輕,像是怕驚著她。
他蹲下身,視線和她平齊,喉結艱澀地滾了滾,聲音又輕又啞,像怕碰碎什麼珍寶:“寶寶是不是很疼?”
溫清茉先是搖頭,又輕輕點了點頭。
“怎麼不說話?不認識了?”秦來的指尖懸在她臉頰邊,想碰又不敢碰,最後只虛虛地蹭了蹭她散在枕上的長髮。
髮梢涼,他的指尖也是。
“還是我回來得太晚了,寶寶生氣了?”
床上的人依舊沒應聲,只眨著那雙清凌凌的眸子看著他,像浸在泉水裡的黑琉璃。
心底的不安一寸寸漫上來,像藤蔓纏得秦來喘不過氣。
他倏地慌了,猛地俯身湊近溫清茉,額頭幾乎要貼上她的,呼吸滾燙地灑在她臉頰上。
“別不理我寶寶,是我錯了,我不該在海市耽擱,我不該讓你一個人……”
溫清茉被他突如其來的靠近嚇了一跳,猛地往後縮了縮,想著溫雅芳一會兒就會回來,她迅速搖頭躲閃。
看清她眼底的排斥,壓了一路的恐懼、擔憂和後怕瞬間決堤,將秦來徹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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