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海市飛往蘇城的最快一趟航班在機場落地時，病房裡的消毒水味正混著溫雅芳買來的新鮮百合香，悶得人鼻尖無端發酸。
溫清茉半倚在搖起的病床上，病號服領口鬆垮垮滑到鎖骨，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膚。
坐在陪護椅上的溫雅芳眼下兩團青黑，和她一起聽主治醫生交代注意事項。
“清茉，你右側大腿的劃傷位置有些偏，但萬幸的是沒傷到深部組織和神經，日後按時換藥，注意別碰水，很快就能結痂恢復。”
季明理一襲熨帖的白大褂站在床邊，溫潤的眉眼微擰，指尖輕點在病歷夾上，溫和又不失專業。
他說著，視線掃過溫清茉腰上墊著的軟枕，話鋒一轉語氣沉了幾分：“但腰上的撞擊傷波及了椎骨，這段時間不能下床，最好嚴格仰臥休養，任何大幅度的動作都可能造成二次傷害。”
“醫、醫生——”溫雅芳一聽，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我女兒的腰傷養好後，會對以後的生活有影響嗎？還有她……”
她看著溫清茉蒼白的臉，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她現在發不出聲音了，這嗓子……什麼時候才能好啊？”
季明理看向雙眼泛紅的她，語氣放緩了些：“阿姨別急，清茉的情況我清楚，出院後適當做恢復鍛鍊，不會影響正常活動，嗓子的情況我先看看再結合檢查跟阿姨說。”
他安撫地笑笑，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一個微型手電筒，“我和清茉大學是同一個學校的，您叫我小季就好。”
他把光線調暗了才湊近溫清茉的臉，“清茉，張嘴，讓我看看。”
溫清茉配合地張開雙唇，露出裡面有些腫的軟組織。
她沒輸液的右手輕輕抬起，安撫性地拍了拍溫雅芳緊攥得的手背，指尖冰涼卻帶著無聲的慰藉。
季明理仔細檢查她的咽喉，光線掃過，他眉頭微蹙，片刻後才關上手電筒收回口袋。
“舌頭表面沒有傷口，舌根深部也沒有明顯的物理劃傷。”
翻出檢查報告，他儘量用通俗易懂的話交代清楚，“結合影像學和喉鏡檢查結果，清茉是雙側喉返神經受損導致的短暫性失聲。”
“不是簡單的肉眼外傷，是嗆水和外力衝擊下共同造成的應激性水腫。”
他頓了頓，看著溫雅芳緊張的表情，特意放慢語速補充：“建議採取保守治療，用藥前期儘量少嘗試說話，忌辛辣刺激飲食。等水腫消退後，堅持做系統的聲帶恢復訓練。”
“一般來說，三個月左右大多能看到明顯恢復，到時候可以正常低聲說話。”
“誒誒，好。”溫雅芳聽得很認真，怕忘了的地方還拿給溫清茉用的本子和筆記了下來。
“謝謝季醫生，給你添麻煩了。”她抹著眼聲音哽咽。
季明理搖了搖頭，神色溫和：“不用，清茉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他說完，又看了溫清茉一眼，女人安靜地看著溫雅芳，杏眸如水。
心底微動，季明理終究還是沒忍住，在轉身出門前，回頭又無奈重複了一遍，“阿姨下次叫我小季就好，不用這麼生分。有事可以直接來醫生辦公室找我，我這兩天值班。”
“哦哦，好，小季醫生慢走……”溫雅芳反應過來，連忙應聲。
門被輕輕帶上，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溫清茉的目光從門口收回，無聲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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