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秦恆記得很清楚,那是在一處舊貴族修建的宮殿深處,他手持勇者之劍,與郭遠展開了最後的決戰。
那一戰打了整整一天夜,最終他以自創的《暴風斗氣》中最強大的一式,風劍碎空,一招險勝。
以勇者之劍斬碎虛空,撕裂了郭遠這位老前輩的識海,斬碎了他的靈魂。
秦恆猛地將思緒從回憶中拽了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心臟依然在胸腔中劇烈跳動著,一股複雜到極點的情緒在他心中翻湧,愧疚、不安、崇敬、興奮,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餘三注意到了秦恆的目光,他走到畫像前,抬頭看著畫像中的郭遠,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看來你是認識先生的。”餘三的語氣中帶著幾分驕傲和懷念,“先生的畫像中有他的一縷精神力,可以隔絕一切對這個地方的窺探。
諾頓伯爵府養了好幾個精神系的魔法師,專門負責全城掃描,搜尋可疑的精神波動。
但在這個房間裡,只要先生的畫像還在,他們的精神力就掃不進來,這是先生留給我們雪原城交通站最寶貴的財富。”
秦恆聞言,心中一動,他前世和郭遠交手的時候,確實領教過郭遠精神力的強大。
郭遠的精神力本質極其特殊,帶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包容性和滲透力,能夠在不知不覺中影響對手的心智。
前世秦恆是憑藉半神巔峰級別的精神力以及堅定無比的要回家的信念,才勉強抵擋住的。
如果換成一個另外的半神,恐怕在交手的第一時間就會被郭遠的精神力侵蝕。
以秦恆的眼光自然是能看出來,老前輩在畫中留下的精神力更像是一處領域,以精神力構建一個獨立的、封閉的空間,外界的任何探查手段都無法穿透。
秦恆抬起頭,再次看向畫像中的郭遠。他猶豫了一瞬,然後釋放出自己的精神力,如同一縷無形的絲線,緩緩探入畫像之中。
下一瞬,周遭環境隨之發生了變化。
秦恆發現自己站在了一間簡陋的臥室中。
這間臥室比外面的房間更加樸素,只有一桌一椅一張床,牆壁是粗糙的土坯牆,地面上鋪著幾塊磨得發亮的青磚。
桌上放著一盞油燈,燈芯上跳動著豆大的火苗,昏黃的光芒將整個房間照得暖融融的。
椅子上坐著一個相貌平平的中年男人,正是郭遠。
和畫像中一模一樣的方臉濃眉,一模一樣的灰色布衣,一模一樣的黝黑皮膚。
但畫像中的郭遠是靜止的、平面的,而眼前這個郭遠是鮮活的、立體的。
他的眼睛不大,但目光異常明亮,瞳孔深處似乎燃燒著一團永不熄滅的火焰,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個溫和而親切的笑容,那笑容中沒有任何敵意,只有一種讓人莫名心安的溫暖。
秦恆看到那人的瞬間,心中首先湧起的是一股鋪天蓋地的愧疚和不安。
前世,是他為了回家,親手殺了眼前之人。
他記得郭遠臨死前的眼神,沒有憤怒,沒有怨恨,只有解脫,只有懷念,他更記得郭遠說的最後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深深刻在他的靈魂深處。
而郭遠的革命事業,也因為他的那一劍,中道崩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