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浩瀚的生機從蒲團底下的根鬚深處湧上來,沿著尾椎骨灌入體內,像是一條被喚醒的河流,順著脊柱一路往上湧,在胸口處分成三條支流,一條繼續向上灌入腦髓,兩條各自順著左右手臂往下淌,一直漫到指尖。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像是被這股生機撐大了一圈,像一個房間的牆壁被人往外推了幾尺,視野變得比剛才開闊了不少。
陳大柱坐在那裡,哪裡也沒去,可意識卻像是被放出去的風箏一樣,順著那棵榕樹的根鬚向外延伸。
他“看見”了自己的腳趾頭正踩在河床的鵝卵石上,水流正順著他的腳背滑過去,涼絲絲的,帶著初夏午後的溫度。
一根細長的水草蹭過他的腳踝,被他腿上帶起的水流撥開。
不遠處,一條巴掌大的鯽魚正在他膝蓋旁邊的地方懸停著,尾巴輕輕地擺著,像是猶豫要不要湊過來。
再遠一點的地方,岸邊的草叢裡,一條小蛇正伏在一根歪倒的樹枝上,它的頭微微抬起,琥珀色的豎瞳盯著草叢深處一隻正鼓著腮幫子鳴叫的青蛙,蛙鳴一頓,小蛇的頭部跟著停頓了一瞬。
蛙鳴再起,它的身體又往前滑了半寸。
他的意識繼續往外擴散,這一次不再是向外,而是向內。
他沿著經脈走向“回看”自己的身體。
血液在血管裡流動的聲音像一條低沉的河流,每一滴血都在按著自己的節拍向前推進。
胸口的起伏帶動著肺葉的擴張和收縮,每一縷空氣被吸入、交換、撥出,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肌肉和骨骼之間那些細密的連線紋理,像是精密齒輪之間的咬合,每一個關節的轉動角度、每一條肌纖維的收縮狀態,都清清楚楚地呈現在他的意識裡。
如同一座龐大的機器被他握住了操縱檯,所有的齒輪、槓桿、彈簧都一覽無餘,只要他願意,隨時可以調整任何一個部件的運轉速度。
成了!
陳大柱繼續感受了好長一段時間,幾乎完全沉浸在了對自己身體的瞭解以及肌肉經脈的掌控之中。
直到精疲力盡才緩緩睜開眼。
那雙眼睛裡的光比之前沉了幾分,像是水底沉澱下來的河沙,不再浮在表面,而是老老實實地鋪在底下的位置上。
他坐在那塊大石頭上,河水依舊嘩嘩地流著,風把水面的光斑吹散又聚攏,像是什麼也沒有發生,但有什麼東西已經在無形之中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陳大柱低頭看了看自己泡得發白的掌心,又抬頭看了一眼遠處被陽光曬得發亮的山脊線,然後慢慢撥出一口氣,像是一個攢了很久的問題終於找到了答案。
“原來是這樣……”
順成人,逆成仙。
可惜,不知道這仙到底是個什麼仙,更不知道這人……還算不算得上是人。
一切的一切都是個謎團。
雖然現在還沒能理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但隨著對內觀世界的開發程度一點點增大,陳大柱反而越發迷茫了。
彷彿一切都是順其自然水到渠成的,但冥冥之中又好像早有安排。
就像這龍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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