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風雪落在大院的青石板上。
張政委和總司令蹲在雪窩裡，兩雙生滿老繭與凍瘡的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滿寶圓滾滾的小臉蛋。
“哎喲，我的小祖宗哎！”
總司令嗓門粗糲，眼眶通紅，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他常年在風雪裡行軍，手背上全是開裂的血口子，生怕粗糙的硬繭劃疼了孩子嬌嫩的皮肉，捧了兩下又趕緊鬆開，在自己的棉軍褲上拼命揉搓擦熱，才重新輕輕貼在滿寶的小耳朵上。
“讓我看看，快讓伯伯仔細看看！”
張政委眼裡的淚花直打轉，連臉上的風霜都掩不住那份心疼。
他一邊上下打量，一邊伸手拍打著滿寶天鵝絨蓬蓬裙上落著的碎雪花。
“省城那是吃人的虎穴狼窩啊，小鬼子的刺刀比林子裡的灌木還密。”
“閨女受大罪了，快跟政委說說，傷著哪兒沒有？碰著小胳膊小腿沒有？”
老首長們圍成了一圈，把呼嘯的風雪擋得嚴嚴實實。
周圍那一圈持槍的警衛連戰士，也全紅著眼眶探著腦袋瞧，咧開乾裂的嘴唇傻樂。
十萬日軍封鎖大山的沉重窒息，在這一刻被衝得乾乾淨淨。
在這些身經百戰的鐵血漢子心裡，只要這軟糯糯的小糰子能活著回來，天大的難處都能咬牙扛過去。
“政委，總司令，大院風口大，先回屋吧。”
宗衛國從邊三輪上跨步下來，抬手正了正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他身姿挺拔如松，對著兩位首長立正敬禮。
“回屋！對對對，趕緊抱進屋烤火！”
副參謀長從指揮部裡一溜小跑出來，兩手在胸前緊緊捂著。
他來到滿寶跟前，彎下腰，像變戲法一樣從貼身的軍裝夾層裡摸出了一小卷紅綢布。
那塊紅綢布被體溫焐得溫熱，一層層小心翼翼地揭開。
裡面靜靜躺著半顆發乾、表皮滿是皺褶的小紅棗。
副參謀長乾裂的嘴唇動了動，眼底全是慈愛：
“好閨女，肚子餓癟了吧？來，含著這個甜甜嘴。”
“全分割槽翻遍了，就後勤箱底落了這麼半顆棗，張政委特批留給你的，旁人看一眼都不給。”
老參謀長眼角泛著淚花，乾癟粗糙的指頭捏著棗，寶貝似地往滿寶嘴邊送。
整座根據地已經斷糧多日，戰士們喝苦菜稀湯都見不到米粒。
這半顆乾紅棗，就是全軍分割槽最拿得出手的珍饈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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