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到了次年三月。
春風還沒吹軟四九城的冰碴子,紅星軋鋼廠的權力更迭已經塵埃落定。李懷德正式全面接管了軋鋼廠的大權,書記也退居幕後,上任第一天,李懷德沒去車間視察,也沒開會講話,直接讓人把張偉叫到了廠長辦公室。門一關,百葉窗拉上。
李懷德坐在辦公桌後,手裡轉著鋼筆,看著站在面前的張偉,眼神複雜。
“張偉。”李懷德開口,聲音不大,“我現在在廠裡說了算。你要不要來當我的副手?”這話說得直白,帶著幾分試探,也帶著幾分真心。畢竟這幾年,張偉幫了他太多。張偉笑了笑,擺擺手:“李哥,我對這種當官啥的不在意。我就想安安穩穩種我的地,餵我的雞。”
李懷德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他了解張偉,這人心裡有數,不貪權,也不戀棧高位。“那接下來該怎麼做?”李懷德問。張偉收起笑容,神色認真起來:“你抓緊聯絡你岳父。讓他把他能送的人都送過來。不管是什麼背景,只要是有真本事的,或者是需要保護的。在這裡,至少我們能讓他們安穩。”
李懷德眉頭微皺:“都要送來?這邊地方夠嗎?”
“夠。”張偉說得斬釘截鐵,“我有辦法。物資我來搞,場地我來騰。你只要把人弄來就行。”
李懷德盯著張偉看了幾秒,最終深吸一口氣,點了頭:“行,我信你。我去辦。”
張偉轉身出了辦公室。他沒回保衛科,而是徑直去了第三食堂。這時候正是飯點前最忙的時候,後廚熱氣騰騰。張偉穿過人群,找到正在切墩的何大清。“何叔。”張偉喊了一聲。
何大清抬頭,看到是張偉,放下刀,擦了擦手,從兜裡掏出一根菸遞給張偉,自己也點上,兩人走到食堂後面的僻靜角落。“有個事情,需要你做。”張偉開門見山,“你可以拒絕。”
何大清吐出一口菸圈,眯著眼看了看張偉:“張偉,你說吧。你對我們家有恩,雨水的事你也幫了不少。只要我能做到,絕不含糊。”
張偉壓低聲音:“過段日子,軋鋼廠西邊的那個農場,會來一批人。身份比較特殊。”何大清心裡咯噔一下,知道這是大事,臉色凝重起來。“你隔三差五的給他們做一次肉食。”張偉繼續說道,“肉、菜、調料,物資我會提供,不走廠裡的賬,也不走公家的渠道。但是,這件事情一定要保密。誰都不能說,包括傻柱。”
提到傻柱,何大清皺了皺眉:“柱子嘴不嚴……”“所以不能告訴他。”張偉打斷道,“不然你我都會有危險。這陣風雖然還沒刮大,但有些人已經開始跳了。這批人要是餓死或者出什麼事,咱們都擔待不起。”
何大清沉默了片刻,掐滅菸頭,點了點頭:“沒問題。你隨時找我就行。我親自去做,不用別人幫忙。”“好。”張偉拍了拍何大清的肩膀,“辛苦你了,何叔。”交代完這邊,張偉又馬不停蹄地聯絡了安全部的王副部長。同樣的安排,同樣的保密級別。幾天後。
軋鋼廠西邊的農場門口。兩輛軍綠色的卡車緩緩停下,揚起一陣塵土。車門開啟,跳下來十多個穿著樸素、神情各異的人。其中有幾個還帶著小孩,怯生生地看著周圍陌生的環境。負責人是個中年軍人,利落地清點完人數,將一份名單遞給了早已等候在此的張偉。“張場長,人都齊了。後續交接按約定進行。”負責人說完,敬了個禮,帶著司機開車離去。
張偉拿著名單,一個個看過去。
名字都很普通,有些甚至還是化名。但當他的目光掃到兩個名字時,腳步猛地一頓。趙綱。
李芸龍。
張偉忍不住笑出了聲,笑聲在空曠的農場院子裡迴盪,顯得有些突兀。
“哈哈哈,怎麼把李芸龍這禍害給我送來了。”張偉自言自語,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這兩個人,在後世可是大名鼎鼎的存在。尤其是李芸龍,那是出了名的難纏和聰明。張偉收起笑意,對著剛下車、正一臉迷茫的眾人喊道:“都別愣著了,跟我來,先安排住處。”眾人跟著張偉走進臨時搭建的宿舍區。
張偉動作很快,將所有人分派妥當,然後單獨把趙綱和李芸龍叫了出來。三人來到一間相對安靜的辦公室裡。趙綱坐在一把椅子上,神色平靜,看著張偉的眼神里帶著幾分審視,但沒有敵意。他對這個年輕的場長沒什麼意見,既然來了,就既來之則安之。
反倒是李芸龍,翹著二郎腿,手裡夾著半截沒點的煙,看張偉的眼神里滿是不爽。李芸龍覺得自己年紀一大把了,居然要被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子管著,心裡憋著一股氣。他冷哼一聲,故意把頭扭向一邊,擺出一副老資格的樣子。
張偉看在眼裡,卻毫不在意。他拉開椅子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張偉突然抬起頭,看向李芸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李芸龍,我恭喜你發財啊。”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道驚雷,直接在李芸龍耳邊炸響。李芸龍渾身一僵,原本翹著的二郎腿瞬間放了下來。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張偉,眼神中充滿了震驚和警惕。
“你……你說什麼?”李芸龍聲音有些發顫。
“恭喜發財啊。”張偉重複了一遍,語氣依舊平淡。
李芸龍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他不知道張偉是怎麼知道這句話的,但他本能地感覺到,眼前這個年輕人,絕對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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