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到了1977年的冬天。四九城的雪還沒化乾淨，南鑼鼓巷95號院東跨院裡，暖氣燒得正旺。張偉手裡捏著兩張紅彤彤的紙，笑得嘴都合不攏。這是兩張錄取通知書。（當年北京高考是冬天）
一張上面印著“國防大學”，另一張印著“清華大學”。“好！好啊！”張偉把通知書拍在炕桌上，震得茶缸子都跳了一下，“我張偉的兒子考上了國防大學，女兒考上了清華！一門兩個大學生！我做夢都不敢這麼想。”
李秀芝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進來，看到那兩張紙，眼淚差點掉下來：“當家的，咱們家祖墳冒青煙了啊。國偉和書蘭這幾年在農場吃的那些苦，沒白受。”
張偉抓起一塊蘋果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那是，也不看看是誰教的。李雲龍那個老粗人教軍事，趙剛教政治，那幫大學教授教數理化。這配置，就是後世那些重點中學也比不了。咱倆基因好，加上名師指導，不上岸才怪。”
正說著，院子外頭傳來一陣嘈雜聲。緊接著，一個熟悉的大嗓門穿透了厚重的木門，直衝雲霄：“張偉！張偉！你大茂兄弟我回來了！哈哈哈！”張偉手裡的蘋果核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站起身，連鞋都沒穿好就往外衝。李秀芝在後面喊：“當家的，慢點！”
張偉衝到前院，正好看到一群人站在自家父母門口。領頭的那個男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呢子大衣，頭髮梳得油光鋥亮，雖然眼角有了皺紋，但那股子精氣神，跟當年那個放映員許大茂判若兩人。在他身後，是保養得當的婁曉娥，還有已經長成大孩子的許曉，還有幾個小孩，以及一個穿著中山裝、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婁曉剛。
“大茂！”張偉大吼一聲，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把抱住許大茂。這一抱，抱的是十年的風雨，抱的是兄弟情義。
許大茂也紅了眼眶，用力拍了拍張偉的後背：“偉哥，我想死你了。我終於回來了。”
兩人鬆開手，張偉仔細打量著許大茂，嘖嘖稱奇：“可以啊大茂，這身行頭，這氣度，在港城混出名堂了吧？”
許大茂嘿嘿一笑，指了指身後的婁曉剛：“偉哥，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大舅哥，婁曉剛。他在港城也是個人物，這次跟我一起回來，是想看看內地的發展機會。”
婁曉剛走上前，伸出手，笑容溫和但眼神銳利：“張偉同志，久仰大名。經常聽大茂提起你，說你是他的救命恩人，也是他的貴人。今天終於見到真人了，果然年輕有為。”
張偉握住他的手，哈哈大笑：“婁老闆客氣了。什麼貴人不貴人的，都是兄弟。來來來，別站風口裡，進屋說話。”
張偉把眾人請進了東跨院。屋裡早就收拾好了，茶几上擺滿了瓜子花生。李秀芝忙著倒茶，看著婁曉娥，眼裡滿是親切：“曉娥，這些年辛苦你了，帶三個孩子不容易吧？”
婁曉娥笑著搖搖頭：“不辛苦，有大茂在，日子過得挺滋潤。就是想念你們。”
幾人落座，寒暄了幾句。許大茂從口袋裡掏出一包軟中華，給張偉遞了一根，自己也點上，深吸一口，吐出一個菸圈。“偉哥，廢話不多說。”許大茂眼神變得認真起來，“我這次回來，帶了錢。很多錢。接下來咋做？我心裡有點虛，還得聽你的。”張偉彈了彈菸灰，目光掃過院子裡的雪景，腦子裡飛速運轉。他知道，1978年，春雷已經響了。“你先別急著撒錢。”張偉緩緩說道，“第一步，去拿地皮。最好是那種位置好、能蓋筒子樓的地方。等樓蓋好了，去找街道辦或者直接找他們談收購。用我們的筒子樓，去換他們手裡那些老舊的四合院或者公房產權。”
許大茂愣了一下：“換公房？這能行嗎？”
“現在不行，馬上就行。”張偉自信地笑了笑，“國家要搞住房改革，以後商品房是大趨勢。我們先把地皮圈住，把房子蓋起來。等政策一鬆綁，這些房子就是搖錢樹。”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第二步，等這事成了，哥哥帶你去南方。去深圳。那邊現在是漁村，但很快就是特區。我們要做電子產品。那邊進來幾塊錢的東西，弄到內地來，就能翻倍賣。公司的事情，我來想辦法，你負責資金和渠道。”
許大茂聽得眼睛發亮，連連點頭：“高！實在是高！偉哥，我就知道跟著你有肉吃。那咱們什麼時候開始？”
“明天。”張偉掐滅菸頭，“我先去軋鋼廠離了職。然後我去找安全部的王部長，讓他幫我弄個執照。我要開一家貿易公司，四九城第一個私營的。”
……第二天一早，張偉真的去了軋鋼廠。保衛科的科長聽說他要離職，挽留了半天，最後看張偉態度堅決，只能簽字放人。出了廠門，張偉直接騎車去了安全部。王副部長如今已經是真正的部長了，辦公室寬敞明亮。看到張偉進來，他笑著站起來：“小張，怎麼有空過來？聽說你家兩個孩子都考上名校了，恭喜啊。”
張偉坐下，開門見山：“王叔，我想開個公司。私人獨資，做進出口貿易。您能不能幫我說句話，批個執照？”
王副部長挑了挑眉，點燃一根菸：“你要經商？這可是第一條螃蟹啊。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風險，也意味著機遇。”張偉直視著他的眼睛，“我有技術，有渠道，還有像許大茂那樣在海外有實力的合作伙伴。我想為國家賺外匯，也想給自己攢點家底。在這個位置上，我需要更多的資源來配合您的工作，不是嗎？”
王副部長沉默了片刻，隨即笑了：“你這小子，腦子還是這麼好使。行，這個忙我幫。但是有一條，必須合法合規，不能亂來。我會讓人跟你對接，手續儘量簡化。”
“謝王叔！”張偉站起身，鞠了一躬。走出安全部大樓，陽光刺眼。張偉掏出火柴，點了根菸，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四九城的天，變了。而他的路，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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