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的風，颳得像刀子一樣。南鑼鼓巷97號院門口那間小破房裡，氣氛比外面的天還冷。閻埠貴剛進屋，把那個包袱往桌上一扔，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屋裡沒人應聲。炕上坐著兩個兒子一個閨女，正圍著一個小煤爐烤紅薯。看見閻埠貴回來，三人的動作都僵了一下，但隨即又低下頭，繼續剝手裡的皮，連個眼神都沒給。“怎麼都不說話？”閻埠貴嗓子眼裡像是塞了沙子，聲音嘶啞，“我是你們爹。”老二閻解放冷笑一聲，把紅薯皮狠狠摔在地上：“爹？你還有臉說你是我們爹？要不是你當年作死，去惹那個張偉，我們會落得今天這個地步嗎？”
老三閻解曠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我現在連個正經工作都找不到，人家一聽說是你的種，直接就把我拒了。”老四閻解娣翻了個白眼，陰陽怪氣道：“我也別想嫁人了，誰願意嫁給一個勞改犯的女兒？以後出去被人指指點點，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閻埠貴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們罵道：“逆子！都是逆子！我為了這個家，吃了十五年的沙子，你們就是這麼對我的？”
“那是你活該！”閻解放猛地站起來，眼睛通紅，“你要是當初有點腦子，別那麼摳門，別去招惹張偉，去搶他們家的房子，咱們家至於這樣嗎？易中海死了，賈張氏也死了，秦淮茹也瘋了，就剩下你這個老不死的回來禍害我們！”
說完，閻解放一腳踢翻了自己的板凳，轉身進了裡屋，“哐當”一聲關上了門。閻解娣和閻解曠對視一眼，也沒好臉色地跟著走了。
屋裡只剩下閻埠貴一個人。
他看著桌上那三個沒動過的碗筷，突然覺得一陣噁心。
這就是他拼了命也要維持的家？這就是他算計了一輩子，想要留住的體面？
全沒了。
房子沒了，名聲臭了，老婆孩子成了仇人。閻埠貴慢慢走到炕邊，坐了下來。身邊的趙惠芬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看起來倒是安穩。
閻埠貴盯著趙惠芬的臉，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活著有什麼意思？回去上班？學校早把他開除了。養老？指望這幾個白眼狼？做夢呢。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不幸，源頭只有一個。張偉。
那個住在95號東跨院的魔鬼。
如果不是他，自己怎麼會去掃廁所？怎麼會去大西北？怎麼會家破人亡？閻埠貴的眼神逐漸變得陰狠，原本渾濁的眼珠子裡，透出一股讓人膽寒的死氣。
他伸出手，用力推醒了趙惠芬。“唔……老頭子，幹啥啊……”趙惠芬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丈夫那張扭曲的臉，嚇了一跳，“咋了這是？”
閻埠貴壓低聲音，語氣平靜得可怕：“惠芬，家裡還有多少錢？”
趙惠芬一愣，下意識地問：“你要錢幹嘛？咱家那點底兒你不是不知道……”“我問你有多少！”閻埠貴突然吼了一聲，嚇得趙惠芬一哆嗦。
趙惠芬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想了想說道：“之前分家出去的那部分，加上你進去前藏的金條變現的錢，這些年我偷偷攢的，大概有六千多。另外，前門大街那邊還有兩間鋪子，每個月租金也有幾十塊。”閻埠貴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明天一早，你去銀行，取四千出來。”
趙惠芬瞪大了眼睛：“四千？老頭子，你瘋了？我們要那麼多錢幹什麼？給孩子找個工作？還是給自己看病？”
閻埠貴冷冷地看著她：“我要報仇。”
趙惠芬以為自己聽錯了：“啥？報仇？報什麼仇？”“殺了張偉一家。”閻埠貴一字一頓地說道，“我現在人活著也沒什麼意思了。你看看你那兩個兒子，那個女兒，你覺得他們會給你養老送終嗎？不會的。等我一死，他們只會嫌我礙事，恨不得早點把我埋了。”
趙惠芬嗚嗚地哭了出來：“老頭子，你別嚇我……咱們好好過日子不行嗎？好不容易出來了……”
“過不下去了！”閻埠貴煩躁地打斷她，“都是他們害的我的！害我丟了工作，害我打掃廁所，害我去大西北吃了15年的沙子！害得我的孩子都成了白眼狼！既然他們不讓我活，我就讓他們也別想活！”
趙惠芬癱坐在炕上，眼淚止不住地流。她知道勸不動這個瘋魔了的男人。
閻埠貴深吸一口氣，語氣緩和了一些，卻更加令人毛骨悚然：“惠芬，如果我萬一被抓了，或者出了什麼事，你把那兩間店鋪賣了，然後去找個養老院吧。這幾個孩子，是靠不住的。”
趙惠芬哭著點了點頭，心裡像壓了一塊大石頭。閻埠貴沒有再說話，只是轉過頭，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過了一會兒，他又問道：“這幾年，在我們這一片，你知道不知道幹黑的誰比較厲害？我去找他。”趙惠芬抽噎著想了想，說道：“王老虎。之前是幹黑市的，後來物資不缺了，他就開始統一我們這一片的管理。手底下有不少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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