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闊跨進喬府門檻的時候,正午的陽光正好從院門上方斜照進來,在青磚地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帶。
院子裡種著幾棵桂花樹,葉子已經落了大半,剩下幾片枯黃的掛在枝頭,在風裡晃晃悠悠的。牆角搭著一架葡萄藤,藤蔓乾枯了,但架子還在,下面擺著一張石桌和幾把竹椅。
正屋門口站著一個年約五旬的老者,鬚髮半白,面容清瘦,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深衣,腰間繫著一條素色的革帶,手裡攥著一卷竹簡,另一隻手背在身後。
他看見大喬小喬推門進來,先是一愣,然後目光越過兩個女兒落在後面那個黑甲少年身上,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父親,這位是曹公子。”大喬側身讓出身後的曹闊,聲音不緊不慢,“方才在河邊遇到幾個地痞糾纏,多虧曹公子出手相救。”
喬玄把竹簡往旁邊的石桌上一放,仔細打量著曹闊。
他的目光從曹闊肩甲上那道淺淺的擦痕掃到他腰間掛著的鐵槊掛環,又從掛環掃到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和那張輪廓分明的臉,沉默了兩息,忽然笑了一聲。
“你就是孟德家的二小子?”
曹闊拱手行了一禮,態度比平時收斂了不少,規規矩矩地開口道:“晚輩曹闊,見過喬老先生。”
“這兩年滿大街都是你的名字,虎牢關前打趴呂布,兗州破陳宮,徐州連下數城,壽春砍了袁術,官渡又把袁紹攆過了黃河。
不錯不錯...”
喬玄笑著走過來,上下打量著曹闊,然後伸手在他肩甲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巴掌。
“比你爹當年看著結實多了,你爹像你這般大的時候瘦得跟竹竿似的,風一吹就能倒,你倒好,這一身腱子肉。”
曹闊被他拍得微微晃了一下,咧嘴笑道:“我爹那是讀書人身子骨,我是粗人,只會打仗。”
“粗人?”喬玄哼了一聲,轉身往正屋裡走,邊走邊說道,“你爹當年在我面前也是這麼說的,什麼“操只會舞刀弄棒”,結果後來還不是把《孫子兵法》背得比誰都熟。
來來來,進來坐,別在門口杵著。”
曹闊跟著他進了正屋。
屋裡的陳設比外面看著更樸素,一張方桌,幾把竹椅,牆邊立著一排木架,架上整整齊齊地碼著成卷的竹簡和帛書,角落裡擱著一隻銅爐,爐裡的炭火還在冒著淡淡的青煙。
喬玄在桌邊坐下,指了指對面的竹椅道:“坐。你爹在官渡打完仗之後怎麼樣了?我聽說他瘦了二十斤?”
曹闊坐下來,聞言不由嘴角抽了抽道:“您聽誰說的?”
“滿大街都在傳,說曹操在官渡跟袁紹對峙了大半個月,天天吃乾糧喝涼水,熬得眼眶都凹進去了。
你爹那個人我瞭解,一打起仗來就顧不上自個兒,跟他年輕時候一個德性。”
曹闊默默在心裡給自己爹記了一筆。
老頭子這名聲傳得比他想象中還遠,連皖縣這種地方都有人在傳他瘦了二十斤。
“我爹確實瘦了,但回來之後補了一段時間,現在好多了。”曹闊如實回答,“他讓我路過皖縣的時候順道來拜會您,說您當年對他有知遇之恩。”
“知遇之恩談不上,就是在他還什麼都不是的時候多看了他兩眼。”喬玄擺了擺手,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看著曹闊,“你這次帶兵路過皖縣,是要往南邊去?”
“去江東。”
喬玄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道:“江東?你爹這是要打到長江南岸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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