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六年,六月。
漢室的天下早就爛透了。
黃巾之亂後,洛陽城裡的皇帝換了又換,先是漢靈帝駕崩,少帝劉辯上臺,沒坐幾天熱乎椅子又被廢了,換成了陳留王劉協。
董卓那胖子自封相國,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說一不二。
滿朝文武敢怒不敢言,因為誰敢多說一個字,董卓的刀就架在誰脖子上。
曹操就是在這樣一個夜晚逃出洛陽的。
他從王允那裡拿了七星寶刀,想在董卓睡覺的時候一刀宰了這個禍害。
結果董卓從銅鏡裡看見刀光,猛地翻身坐起。
曹操腦子轉得飛快,立馬改口說是來獻刀的,硬是演了一齣忠心耿耿的戲碼,把那柄削鐵如泥的寶刀雙手奉上。
董卓半信半疑,還是讓他走了。
曹操出了相國府,背後冷汗把裡衣都浸透了。
他沒敢回自己府上,騎上一匹快馬,趁著夜色衝出洛陽城門。
他知道董卓很快就會反應過來,也知道董卓的探子遍佈關東官道。
所以他一路沒敢走大路,專挑山間小道繞行,風餐露宿,跑了整整四天四夜,才在第五天傍晚趕到了成皋地界。
成皋離洛陽不算太遠,但已經算是逃出了虎口。
曹操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來路。
夕陽把官道染成暗紅色,像是潑了一地的血。
他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道路兩側的村莊大多已經空了。
有的屋子被燒成了斷壁殘垣,焦黑的樑柱歪斜地倒在地上,空氣中還殘留著煙塵的味道。
董卓進京以來,縱容西涼兵四處劫掠,洛陽附近的百姓要麼逃往關中,要麼被裹挾進了流民隊伍。
這一路上,曹操至少遇見了三撥難民,男女老幼拖兒帶女,面黃肌瘦,看見騎馬的便遠遠躲開,眼神里滿是驚恐。
曹操沒有停下來,他知道自己現在也是驚弓之鳥,董卓的追兵隨時可能從身後追來,西涼騎兵的馬快,若是被追上,憑他一個人,連一個回合都撐不過去。
曹操抬頭望去,官道盡頭拐彎處,露出一角土牆,牆頭上隱約有昏黃的燈火晃動,像是有人提著燈籠在走動。
那是一座院落,院牆雖不高,但夯土厚實,門前還立著一棵老槐樹,枝繁葉茂,在夜風中沙沙作響。
曹操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按住了腰間環首刀的刀柄。
這一路上他養成了習慣,但凡見到人家,先確認有沒有埋伏。
但他隨即又想起什麼,鬆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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