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曹闊……
曹操的眼角抽了一下。
那個孩子力氣大得驚人，三歲時就能搬起磨盤大小的石頭，五歲時跟家中護院比試摔跤，竟把比他高兩個頭的成年漢子掀翻在地。
力氣大也就罷了，偏偏性子還烈，說話做事像一匹沒套住韁繩的野馬。
記得曹闊四歲那年，有一次曹操回譙縣省親，在院子裡看見了這孩子，蹲在地上拿樹枝戳螞蟻窩。
曹操走過去想說兩句話，曹闊抬頭看了他一眼，張嘴就是一句道：“你回來了，我以為你不記得這個家了。”
曹操當時愣在當場，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旁邊曹嵩趕緊打圓場，說孩子年紀小不懂事。
但曹操心裡清楚，那不是不懂事，那是這孩子從心裡就沒把他當爹。
說起來，這也怪不得曹闊。
曹闊出生後不久，劉夫人便病逝了，兩個孩子由丁夫人代為撫養。
但當時曹操正值壯年，在洛陽為官，公務繁忙，加上又納了卞夫人等幾房妾室，對家裡的事照看得少。
曹昂因為是長子，曹操特意接在身邊由自己親自教導，四書五經、騎射兵法，一步一步安排得妥妥當當。
而曹闊，那時曹操想著“次子嘛，讓丁夫人帶著就是了”，便沒太放在心上。
但丁夫人畢竟不是親生母親，又因為曹昂被帶走，她心裡總有些抑鬱。
曹闊在丁夫人身邊長到五歲，性子越來越野，天天在後院爬樹掏鳥、攆雞打狗，家裡的僕從沒有一個管得住他。
曹嵩看在眼裡，心疼孫子沒人教，就向曹操提出把曹闊送到自己身邊來。
曹操那時正好有緊要的事，忙得焦頭爛額，想著父親願意帶孫子是好事，便一口答應了。
於是五歲的曹闊被送到了譙縣老家曹嵩的莊子上。
從那以後，曹闊便跟在祖父身邊生活，讀書認字是曹嵩教的，騎射武藝是曹嵩請的武師教的，吃飯穿衣是曹嵩的老僕人照料的。
曹操後來在洛陽站穩了腳跟，又陸續打贏了幾仗，官職越做越大，回譙縣的次數卻越來越少。
有時候一兩年才回去一趟，見到曹闊時，那個曾經撅著屁股戳螞蟻窩的小娃娃已經躥高了一大截，站在祖父身後，看向他的眼神里帶著一種陌生的打量，像是在看一個遠房親戚。
曹操記得建寧四年那次回鄉，他帶了禮物給曹闊，一把洛陽鐵鋪打的小彎刀，刀鞘上還鑲了塊青玉。
曹闊接過去端詳了一會兒，說了句“謝謝父親”，然後轉身就跑了。
曹嵩在旁邊笑著打圓場：“這孩子面冷心熱，其實心裡歡喜著呢，昨晚還唸叨說你什麼時候回來。”
曹操嘴上應著“是啊是啊”，心裡卻像吞了塊生鐵，沉甸甸地墜著。
後來他漸漸發現，曹闊對他的“冷淡”不是孩子的扭捏，而是真真正正的隔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