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坐在長凳上,這才真正放鬆下來,肩背的肌肉一鬆,疲憊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那裡一跳一跳地疼,從逃出洛陽到現在就沒停過。
“賢侄!賢侄!”呂伯奢的聲音從後院傳來,帶著幾分歡喜,“正好!今日後晌二郎在河溝裡網了幾尾鯽魚,都養在水缸裡,我讓你嬸子燉了湯,給你補補身子!”
曹操睜開眼,應道:“呂世叔不必如此破費……”
“破費什麼!河裡網的魚,又不花銀子!”呂伯奢的笑聲隔著牆傳過來,“你且坐著,一會兒就好!”
曹操沒有再推辭。
他看著窗外漸深的夜色,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一日之內,從董卓的刀口下逃出生天,又在這偏僻村落遇到故人盛情款待,大起大落,恍如隔世。
他解下環首刀放在桌邊,將身體靠在牆上,合上了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飯菜的香氣把他喚醒。
呂伯奢的夫人端著一個大木盤進來,上面擱著一大海碗熱氣騰騰的鯽魚湯,奶白色的湯麵上浮著幾片蔥葉和薑片,旁邊是一碟鹹菜、幾個雜糧饃饃,還有一壺溫過的濁酒。
她笑呵呵地把菜擺上桌後說道:“快吃快吃,涼了就腥了,鍋裡還有,不夠再添。”
曹操道了謝,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送進嘴裡。
魚肉鮮嫩,帶著蔥姜的清香,熱湯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活泛了幾分。
他連喝了兩碗湯,吃了兩個饃饃,身上漸漸有了暖意。
呂伯奢坐在旁邊陪著,自己沒怎麼動筷子,只是時不時給曹操斟酒,嘴上說著:“賢侄慢些吃,別噎著。”
他看著曹操狼吞虎嚥的樣子,臉上的笑意中又浮出幾分心疼道:“這麼多天的奔波,怕是沒少吃苦。”
曹操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道:“世叔見笑了,如今這世道,能活命就算不錯了,哪裡談得上吃苦不吃苦。”
“說的是啊!”呂伯奢嘆了口氣,望著窗外的夜色,“董卓那賊子進了洛陽,我雖在鄉下,風聲也聽得不少。
聽說他廢了少帝,又殺了何太后,滿朝文武沒有人敢說話的,你父親他…唉,曹大人年紀也大了,不知在譙縣那邊可安好?”
提到父親,曹操的眼神暗了暗道:“家父還在譙縣,前幾日我讓人送了信去,讓他多加小心。
但董卓勢大,若真要查到我曹家的根基,我怕…”
他沒有說下去,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呂伯奢拍了拍他的手背道:“別怕,譙縣遠在兗州,董卓手伸不到那麼長,再說曹大人一生積善,老天爺不會虧待他的。”
他頓了頓,又問,“對了,你家那兩個小子,昂兒和闊兒,如今可好?”
曹操放下酒杯,臉上的表情微微一滯。
曹昂、曹闊,他的兩個嫡子,同是劉夫人所生,又是一母雙胎,生下來時前後不過相差一刻鐘。
曹昂是長子,從小跟在他身邊,由他和丁夫人親自撫養教導,性格剛毅謙和、聰明仁厚,無論是讀書還是習武都頗有章法,做事沉穩得體,很讓他省心。
每次與同僚說起曹昂,曹操都覺得臉上有光,心裡踏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