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世叔，”曹操打斷了他的話，聲音比剛才平和了不少，“我看見了。”
他指了指那頭豬，又指了指兩把刀，嘴角扯了一下，想笑又沒笑出來：“是我多心了。”
呂伯奢愣了一瞬，然後連連拍著大腿道：“哎呀呀！我就說嘛！我這把老骨頭，賣誰也不能賣賢侄你啊！你爹當年對我……”
“呂公。”一個清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打斷了老人家絮絮叨叨的辯解。
曹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後院門口。
他沒有進院子，只是靠在門框上，雙臂抱在胸前。
他身上那副黑甲在月光下泛著冷冷的青輝，配上他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莫名讓呂伯奢的聲音卡了殼。
“呂公，我父親趕了四天路，心神不寧，方才聽見磨刀聲多想了些。”曹闊的聲音不急不緩，每個字都咬得清楚，“您別怪他。”
呂伯奢連忙擺手道：“不怪不怪！哪能怪呢！這兵荒馬亂的，換誰誰不多想？”
曹闊點了點頭，然後看向曹操道：“父親，這兒說話不方便，回正屋去吧！我有話跟您說。”
曹操看著他，片刻後點了點頭，把環首刀插回鞘中，對呂伯奢拱了拱手道：“世叔，今夜多有叨擾，明日我自當賠禮。
這些兵…是我兒子帶來的，不會傷人，您放心。”
呂伯奢張了張嘴，又看了看那個靠在門框上的黑甲少年，嘴唇翕動半天，最後只擠出一句：“你…你這兒子……養得好啊……”
曹操不知該點頭還是該搖頭。
兩人回到正屋時，屋裡的油燈已經被重新點亮了。
燈火昏黃，照得牆上的山水畫影影綽綽。曹操在長凳上坐下，把環首刀放在桌面上，示意曹闊也坐。
曹闊沒有坐。他站在桌邊，低頭掃了一眼桌上那碗沒喝的湯，又看了看牆角那件被曹操扔在地上的舊棉袍，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父親，”他開口了，“您方才把燈吹了，是打算動手？”
曹操端起桌上的粗瓷碗喝了一口已經涼透的湯，不答反問：“你什麼時候到的？”
“戌時三刻。”曹闊答得很乾脆，“我在院外等了半個時辰。您進院子的時候我就到了。”
曹操手裡的碗頓了一下。
半個時辰。
也就是說，他坐在屋裡疑神疑鬼、吹燈拔刀、在門後握刀柄握得指節發白的整個過程，曹闊都在院牆外面看著。
“那你為什麼不早進來？”曹操放下碗，語氣裡帶了幾分慍意，“非要等為父把刀拔出來？”
曹闊眨了眨眼睛道：“我想看看您會不會真動手，祖父說您疑心病重，我本來還不怎麼信，畢竟祖父年紀大了，有時候記性也不太好，您說是不是？”
曹操被他這話堵得胸悶。
這孩子表面上說...祖父記性不好，實際上的意思分明是...祖父說得一點沒錯。
他深吸了一口氣，決定不跟這個逆子在口舌上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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