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曹操甚至覺得，曹闊那雙眼睛後面藏著的東西，比他這個當爹的還要多一些。
但曹闊已經把話說完，轉身朝曹操和曹昂招了招手道：“父親，大哥，呂公歇著吧！咱們別打擾了。
我去安排宿營的事，天亮前還有一個時辰可以睡。”
說罷他朝曹操擠了一下眼睛，就那一瞬間，他那副少年人的調皮勁兒又冒出來了，跟方才那個沉著遞印的“小大人”判若兩人。
曹操看著他那副表情，忽然覺得這孩子身上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分裂感。
有時候像個打了二十年仗的老將，有時候又明明白白就是個還沒褪去青澀的毛頭小子。
“你今晚睡哪兒？”曹操問。
“馬背上...”曹闊說得理所當然，“習慣了，父親和大哥去東廂房睡，床鋪我都看過了，被褥是新曬的，挺乾淨。”
“…你連被褥都替我們看過了？”
“嗯，進門第一件事就是查了一遍各個屋子，那兩間廂房的門窗都牢靠，後牆也沒有能鑽人的洞，灶房那邊柴火堆裡藏不了人。”
曹闊說得理直氣壯道：“祖父說了，出門在外，凡事都得先替您想周全了。”
曹操張了張嘴，想說你小子是不是把我當犯人看著了，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心裡清楚，曹闊說的每一件事都在理。只是被自己的兒子當成需要監護的物件來對待，這個滋味實在有點複雜。
“行了行了，你愛睡馬背就睡馬背，昂兒，走，跟為父歇息去。”曹操擺了擺手道。
曹昂應了一聲，跟在曹操身後往東廂房走去。
經過曹闊身邊時，他腳步頓了一下，低聲道：“後半夜冷，把我的氅衣放你那兒。”
“不用，我火氣大，凍不著。”曹闊咧嘴笑道。
曹昂沒跟他爭辯，拍了拍他的手臂便走了。
曹闊站在院子裡，看著父親和兄長的身影消失在東廂房的門後，聽見門閂從裡面插上的聲音，這才轉身走向院門。
兩個守在門口的鬼面騎見他出來，立刻直了直腰板。
曹闊對他們擺擺手道：“換崗，讓後面那隊上來，你們去烤火吃口熱的，村東頭有兩間空屋子，被褥在馬上馱著。”
兩個騎兵抱拳應下，翻身上馬去了。
曹闊怎麼可能去馬背上睡覺，而是在院門口那棵老槐樹下蹲了下來，背靠著樹幹，把頭盔摘下來擱在膝蓋上。
他仰頭看了看夜空，月亮已經從雲層後面出來了，清冷的光灑在院子裡的青石板上，泛著一層銀白。
他想了一會兒事情。
父親要去陳留。
陳留太守張邈是個可以結交的人，但張邈性格優柔，到時候十八路諸侯會盟，各路勢力魚龍混雜，真正能跟父親站在一起的沒幾個。
他得提前想好怎麼在諸侯會盟上替曹家立住威，立不住威，後面的路就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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