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曹操獨自坐在營帳裡寫信。
信是寫給袁紹的,措辭委婉但意思很明確:聯軍若不出兵追擊,他曹操就算只剩最後一個人也要打到西面去。
寫信寫到一半他停下來揉了揉太陽穴,那個地方又開始一跳一跳地疼了。
帳簾掀開一條縫,曹闊的腦袋探了進來,手裡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東西。
“爹,醫官給的藥茶,說是治頭疼的,你喝一口再寫。”
曹操看著他那張沾著灰的臉,又看了看碗裡飄著幾片乾草葉的褐色藥水,心裡那個又氣又軟的感覺又翻上來了。
“你怎麼知道我在寫什麼?”
“你一回帳就皺著眉拿筆,記錄輸贏的事情唄!還能是啥,快喝,涼了就沒用了。”
曹闊把碗塞到曹操手裡,腦袋縮回去,帳簾重新落了下來。
曹操端著那碗藥茶,低頭看了一會兒,喝了一口。
苦的,還帶著點薑辣味兒。
他皺著臉把那碗藥茶喝完了,放下碗重新拿起筆。
筆尖落在帛書上的時候,他頓了一下,又抬頭看了看晃動的帳簾。
那小子已經走了。
曹操低下頭繼續寫,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片刻又恢復了嚴肅。
第二天一早,曹操站在山谷口看著長安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麼,許久後,才轉身回了營帳。
營帳裡的行囊已經收拾好了,曹昂正在核對剩下的人員和糧草,曹闊蹲在帳外磨他那柄缺了口的鐵槊,磨石蹭在槊刃上“嚓嚓”地響著。
遠處西面的天際線上還有一縷殘煙沒有散盡,像是洛陽最後一口氣。
曹操站在帳門口,望著西面看了一會兒,然後低頭繫緊了腰間的環首刀
曹闊在帳外磨著槊,手裡的動作沒停。
嚓,嚓,嚓。
那聲音在清晨的山谷裡傳出去很遠。
遠處的火燒雲在天際線盡頭鋪開了一大片暗紅色的光,像是洛陽城中那把火燃盡了之後,把餘燼灑在了天邊。
而西面更遠的地方,董卓的隊伍還在趕路。
幾百萬百姓的哭聲順著風向這邊飄過來,若有若無,斷斷續續。
曹操走進營帳的時候,聽見曹闊在帳外嘀咕了一句什麼,像是說“晚上能不能喝口肉湯”,又像是說別的什麼。
曹操沒有聽清。
他回頭朝帳外喊了一嗓子:“晚上喝肉湯,多放蘿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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