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了約莫半個時辰,隊伍重新上路。
又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官道前方拐彎處出現了一輛馬車。
那馬車不大,由兩匹青馬拉著,車頂棚是青灰色的厚布,車輪上沾了不少泥。
趕車的是個年約四十的中年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袍子,看見前方有大部隊迎面過來,先是一驚,手裡的鞭子都差點脫手。
他連忙扯住韁繩想往路邊避讓,但馬車拐彎的角度沒選好,右輪卡進了官道邊的淺溝裡,車身子一歪,車上的東西嘩啦啦響了一陣。
“籲...”趕車人慌忙跳下來去推車輪,但一個人推不動。
他的臉漲得通紅,一邊推一邊回頭看後面的車廂,像是怕驚動了車裡的人。
曹操本來正跟曹昂說話,看見這一幕便讓隊伍停了下來。
他正要開口讓幾個士兵去幫忙,那車廂的簾子忽然從裡面掀開了。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探出頭來,想問問發生了什麼事。
他探出頭的時候先看見了那匹“烏雲踏雪”,然後看見了馬上坐著的曹操。
那老者的目光在曹操臉上停了兩息,眼睛猛地睜大了,嘴唇哆嗦了一下,聲音帶著幾分不敢相信的驚喜:
“孟德?是孟德嗎?”
曹操聽見這個聲音也愣了一下。
他翻身下馬,快步走上前去,走到馬車旁邊的時候終於看清了那人的臉,細長的眼睛,高挺的鼻樑,兩鬢斑白但精神矍鑠,穿著一件灰藍色的儒袍,腰間掛著一管竹簫。
那是蔡邕。
曹操的老師,也是當年在洛陽時教過他琴書和文章的蔡中郎。
“恩師...您怎麼會在這兒?”曹操的聲音有些發顫的道。
蔡邕已經從車廂裡探出了半個身子,被曹操扶住胳膊慢慢下了馬車。
他上下打量著曹操,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一萬多人馬,目光裡閃過一瞬的複雜。
“孟德,你瘦了,也黑了,這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吧?”他拍了拍曹操的手背,聲音有些啞。
“恩師才是,您怎麼一個人走在這官道上?”曹操扶著他往路邊走了幾步,避開路上揚起的塵土。
蔡邕嘆了口氣,捋了捋被風吹散的鬍鬚,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董卓徵召我去長安任職,他遷都長安,需要招攬名士充門面。
我本是推脫的,但若不應召,他便會找藉口滅我蔡氏滿門…”
他的聲音沉了沉的繼續道:“我一把老骨頭無所謂,但家裡還有妻女。”
曹操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道:“恩師要去長安,董卓是個什麼人您比我清楚,您去了他那兒……”
“我知道...”
蔡邕打斷了他的話,又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說道:“但我當年欠他一個人情。他替我平了黨錮之禍的舊案,讓我不至於揹著叛臣的名聲老死鄉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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