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姓楊的渠帥副手抬起頭，看著曹操的臉，嘴皮子抖了幾下，眼眶竟然紅了。
他身後那兩萬殘兵大部分是跟著他逃了半個多月的，一個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聽見曹操說“有飯吃”三個字的時候，隊伍裡甚至響起了低低的哭聲。
曹闊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把嘴裡的蘿蔔條咬得慢了些。
他轉頭看了一眼曹操的背影，忽然覺得他爹站在那兒的樣子，確實有點當主公的氣勢了。
收編完成之後，曹操麾下的總兵力已經突破了四萬，加上降卒家屬和屯田勞力，整個營盤裡的人口將近十五萬。
十五萬人聚集在兗州這一片地方，糧草的壓力可想而知。
棗祗的屯田雖然已經開始了，但遠水解不了近渴，秋收之前這十五萬張嘴還是要吃飯的。
曹操為此連著開了三天的會，最後決定採取三管齊下的辦法：第一，派出夏侯淵帶一支隊伍去河北聯絡當地糧商，用從黃巾兵手裡繳獲的金銀銅器換糧。
第二，由曹仁帶人去兗州北部幾家存糧較多的豪強府上“借糧”，態度客氣，但借條得寫清楚，來年秋收加倍奉還。
第三，減半供應，全軍上下包括曹操自己在內，每天只吃兩頓飯。
曹闊聽到“減半供應”四個字的時候，嘴裡的蘿蔔條差點沒嚼碎嚥下去。
他看著曹操那張繃著的臉，沉默了兩息，然後站起來說了一句：“爹，我出去一趟。”
“去哪兒？”
“打獵。”
曹操看著他轉身往外走的背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沒開口。
曹闊一出去就是一整天，回來的時候馬鞍上掛著兩頭野豬、三隻山雞，還有幾串用草繩穿起來的魚，每一串都有五六條。
他把獵物往伙房門口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衝老張頭喊了一嗓子道：“明天早上多放點鹽，燉爛一些，我爹最近牙口不太好。”
老張頭看著那一堆野物，眼睛都直了：“小將軍，你這是把方圓十里的林子都掃了一遍？”
“差不多。”曹闊打了個哈欠，“明天再去北邊看看。”
第二天他真的又去了。
往後連著十天，曹闊每天天不亮就出門，天黑透了才回來，回來的時候馬鞍上總是滿載而歸。
野兔、山雞、麂子、魚，偶爾還能扛回來一頭半大的鹿。
伙房的灶臺從早到晚沒熄過火，肉湯的香氣飄滿了整個營盤，那些降卒聞著味兒士氣都漲了不少。
曹操有一天傍晚站在營門口等曹闊回來的時候，遠遠看見那孩子騎在馬上，馬鞍兩側掛滿了獵物，臉上灰撲撲的，但眼睛還是亮得嚇人。
他勒住馬在曹操面前停下來，翻身下了地，從馬鞍邊解下一隻已經收拾好的野兔扔給旁邊的親兵，然後衝曹操咧嘴一笑：“爹，今天運氣好，碰上一窩野豬，小的沒打，留著明年再生。”
曹操看著他臉上那層灰和胳膊上被樹枝劃出的幾道痕跡，沉默了好一陣子，最後說了一句：“明天別去了。”
“為啥？”
“你在外面跑了十天了，明天歇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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