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在窗邊又站了片刻,低聲說了一句:“這個世道,好人總是死得快。”
他收回目光,轉回案几後面坐下,重新拿起那捲帛書。
官署裡的氣氛比方才沉悶了幾分,沒有人再開口說話。
曹操放下帛書,沉默片刻後抬頭說道:“行了,長安的事先放一放,咱們遠水救不了近火。
先把陶謙那邊處理掉,兗州不能出亂子。”
荀彧和程昱等人點了點頭,各自散了。
官署裡只剩下曹操一個人,他在桌案後面坐了一會兒,把帛書卷起來收好,然後站起來走到門口,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後院亮著燈的蔡琰那間屋子,收回目光,慢慢往丁夫人的院子走去。
他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又轉身往回走了幾步。
既然蔡邕還沒有死,那就還有機會,他必須去把蔡邕救出來。
不是為了別的,就為了自己良心上能過得去。
曹操腳步頓住,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後轉身快步往官署走了回去。
官署裡的燈一直亮到深夜。
而千里之外的兗州東境,曹闊正蹲在火堆旁邊烤肉,戲志才裹著氅衣在旁邊咳嗽。
遠處的陶謙營盤裡黑沉沉的,一片安靜。
夜風從東面吹過來,帶著河水的氣息和遠處村莊的煙火氣。
曹闊把肉塊從火堆裡扒出來,吹了吹灰掰成兩半,一半遞給了戲志才。
戲志才接過去咬了一口,燙得直吸氣,但沒有吐出來,就著熱乎氣把那口肉嚥了下去。
曹闊蹲在火堆旁邊啃著自己那半塊肉,抬頭看了看夜空的星星,不知道在想什麼。
夜風繼續吹著,火堆裡的火光一閃一閃的。
遠處的陶謙營盤裡忽然傳來一聲哨兵的號角,短促而低沉,像是在換崗。
曹闊側耳聽了一會兒,又蹲回火堆旁邊,從懷裡掏出半根幹蘿蔔條開始嚼。
昌邑那邊,曹操在官署裡坐到半夜,才起身熄了燈。
他走到後院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蔡琰那間屋子,窗紙上的燈已經滅了,整個院子安安靜靜的,只有寒風從屋簷下穿過發出的嗚咽聲。
他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裹緊了衣袍,轉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油燈吹滅的瞬間,整個昌邑陷入了冬夜最深的寂靜之中。
而千里之外兗州東境的河灘上,曹闊正坐在火堆旁邊用一根樹枝撥弄炭火,火光照亮他稜角分明的側臉。
他身後那片沉沉的夜色裡,一萬三千人的營盤靜靜地臥在冬夜之中,猶如一頭隨時可以驚醒的巨獸。
日子還在繼續,不管是昌邑還是兗州東境,每個人都有該忙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