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鼓響的時候,曹闊“刷”地睜開了眼。
他翻身坐起來,套上甲冑,拎起鐵槊走出帳篷。
帳外已經站滿了人。
三千精騎列陣整齊,黑甲森森,戰馬銜枚,馬蹄用布裹了,連一聲響鼻都沒發出來。
一萬步卒在校場上列成方陣,每個人腰間都彆著火摺子和乾糧。
夜風吹過,旌旗獵獵,但沒有一個人出聲。
夏侯惇騎在馬上站在隊伍最前面,同樣一身黑甲,月光下那柄長槊的槊刃泛著冷光。
他看見曹闊出來,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兩排白牙,低聲道:“闊小子,等你半天了。”
曹闊翻身上了黑馬,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隊伍,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校場邊緣的火堆旁邊。
戲志才裹著氅衣站在那裡,不知道什麼時候醒的。
他咳嗽了兩聲,低聲說了一句:“去吧,打完了我幫你寫軍報。”
曹闊衝他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撥轉馬頭,朝身後的隊伍揚了一下手,低聲道:“出發。”
三千精騎和一萬步卒悄無聲息地開拔,在夜色中如同一道黑色的暗流,沿著官道向東面曹豹的營盤方向湧去。
戲志才站在原地,看著那支隊伍消失在夜色深處,又咳嗽了幾聲,然後慢慢蹲下來,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幾個圈。
他畫的是徐州的地圖。
發乾、彭城、下邳……他一邊畫一邊咳嗽,咳完了繼續畫。
夜色中只有他一個人站在火堆旁邊,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圈圈像是某個人不甘心就此離開這個世間的印記。
他畫了一會兒,把樹枝丟下,站起來裹緊了氅衣,自言自語地低聲說了一句:“我這輩子,總得乾點什麼再走。”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聲音很輕,只有夜風聽見了。
曹闊帶著隊伍摸到了曹豹營盤外三里處停下來,讓步卒在後壓陣,自己帶著三千精騎繞到營盤北側那片樹林裡埋伏。
他讓王必帶了幾十個探子摸到營盤外圍,拔掉了哨塔上的哨兵,動作乾淨利落,連一聲慘叫都沒發出來。
然後他勒住馬,聽著夜風裡隱約傳來的營盤內換崗的腳步聲,算著時間。
等了一炷香的功夫,營盤裡的換崗聲停了,新上崗的哨兵還沒進入狀態,正是最鬆懈的時刻。
曹闊抬起鐵槊,往前一指。
三千精騎從樹林裡衝出來,如同黑色的洪流湧向曹豹的營盤。
曹闊衝在最前面,馬蹄踏在乾硬的泥地上,裹了布的馬蹄落地的聲音依然悶沉沉的。
他衝到營盤外圍的時候,壕溝擋在前面,溝不寬,大約兩丈,溝底插著削尖的木樁。
曹闊沒有減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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