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乾城裡比曹闊想象中安靜。
街道兩旁的鋪子都關著門,窗戶後面偶爾有百姓探頭張望,被那一隊隊黑甲士兵嚇得又縮了回去。
曹闊讓王必帶人在城裡巡邏,維持秩序,又讓人在城門口貼了安民告示,大意是“曹軍進駐,秋毫無犯,百姓照常過日子”。
他自己則帶著幾個親兵去了城中的縣衙。
縣衙不大,三進的院子,堂上還掛著“明鏡高懸”的匾額。
曹闊在堂上坐下,讓人把發乾縣的戶籍和糧倉冊子翻出來,翻了翻發現這座城的存糧不算多,但也不至於空,夠五千人吃半個月的。
曹闊放下冊子,對旁邊的王必道:“老王,馬上派人回昌邑送信,告訴我爹發乾已經拿下了,讓他趕緊派兵來接手,不然光靠咱們這點人,守不住。”
王必應了一聲,轉身出去安排了。
當天傍晚,曹闊站在發乾城城樓上,看著遠處夕陽把天際線染成一片橘紅色。
發乾城不大,城牆也不高,但站在城樓上往下看,城內的屋舍和街道盡收眼底,炊煙從各家各戶的煙囪裡升起來,混成一縷縷的白霧。
他看了一會兒,覺得還行,曹豹跑了,發乾拿下了,下一步可以往東推進,只要糧食跟得上,這仗還能接著打下去。
曹闊正想著糧食的事,戲志才裹著氅衣慢悠悠地上了城樓。
他走得很慢,每走幾步就要咳嗽兩聲,到了城樓上之後靠著牆垛歇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曹闊看了看他那副病懨懨的樣子,開口問道:“先生,你怎麼上來了?”
“看看你打的城。”
戲志才扶著牆垛往下看了一眼,咳嗽了兩聲,嘴角彎了一下,“不錯,比我想象中快。”
曹闊“嗯”了一聲,沒有接話。
兩人在城樓上安靜地站了一會兒。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城樓的磚地上。
戲志才忽然開口問道:“糧草還夠吃多久?”
“半個月,省著點吃能撐二十天。”
“那夠了。”戲志才把氅衣裹緊了些,靠著牆垛慢慢坐下來,“半個月之內,你爹的兵肯定到了,糧草也就到了。”
曹闊轉頭看了他一眼,他閉著眼靠在牆垛上,臉被夕陽照著,但曹闊注意到他臉色比前幾天又差了一些,嘴唇有些發白。
“先生,”曹闊蹲下來,跟他平視,“你這身子骨,回去之後還是找個大夫好好看看吧。”
戲志才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道:“看了也白看,老毛病了。”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閉著眼靠著牆垛,像是睡著了。
曹闊蹲在他旁邊,沉默了片刻,站起來把身上的氅衣解下來蓋在戲志才身上,然後轉身下了城樓。
信使在當天夜裡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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