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曹操在輿圖前站了一會兒，正要轉身回案几後面，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他腳步頓住，沉默了片刻，開口對下方的荀彧道：“有件事，蔡中郎的事不能再拖了。”
荀彧放下茶碗，目光微動，看著曹操道：“主公想派人去長安？”
“嗯，派人去，想辦法把蔡中郎救出來，他是我恩師，我不能看著他死在王允手裡。”曹操的聲音不高，但很篤定，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荀彧沉吟了片刻，開口問了一句：“主公打算派誰去？”
曹操想了想，手指在案沿上輕輕叩了兩下。
他麾下能打的將領不少，但這趟去長安不是打仗，是要在刀尖上救人，得派一個既勇猛又機靈、還能隨機應變的人。
夏侯惇太沖，夏侯淵太穩，曹仁還在趕往發乾的路上，曹洪押糧走不開，曹闊在徐州前線打仗，曹昂留在身邊管著後方。
他想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裡那個一直安安靜靜坐著的人身上。
那個人坐姿板正，目不斜視，手邊放著一柄環首刀，盔甲上的擦痕還留著之前拉練的印記。
樂進。
曹操開口叫他：“文謙。”
樂進站起來抱拳回道：“主公。”
“我想派你去一趟長安，把蔡中郎救出來，長安現在亂得很，李傕郭汜佔了京城，王允雖然掌著朝政，但外有西涼兵壓著，裡面也不安穩。
你去了之後見機行事，能救就救，救不了就撤回來，別硬拼。”
曹操的目光落在樂進臉上，語氣鄭重了幾分道：“人重要，你的命也重要。”
樂進聽完，抬頭看了曹操一眼，抱拳沉聲道：“主公放心，末將必定把蔡中郎平安帶回來。”
他說完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頭也不回地問了一句：“主公，我能帶多少人？”
“五百精騎，都是老卒，馬和兵器齊備，你今晚就出發。”曹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樂進沒有再說話，大步出了官署。
當天夜裡，五百精騎從昌邑大營的西門魚貫而出。
樂進騎在一匹黑馬上走在隊伍最前面，腰間掛著環首刀，背上揹著一面小圓盾，馬蹄裹了布，踩在土路上發出悶悶的聲響，沒有一個人說話。
隊伍出了營門，沿著官道向西而去。夜色中五百騎如同一道黑色的細線，在月光下綿延伸向遠方，很快消失在暗處。
曹操站在城樓上目送那支隊伍消失在夜色裡，夜風吹動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站了很久，直到那五百騎徹底看不見了，才轉身下了城樓，慢悠悠往官署走。
走回半路他碰見了丁夫人。
丁夫人端著一碗熱湯，正從灶房那邊過來，看見曹操，腳步頓了一下，表情有些不自然。
曹操也頓了一下，乾咳了一聲道：“這麼晚了還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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