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乾方向運來的第一批糧草在第三天傍晚進了城,城裡的糧倉重新堆滿了麻袋,士兵們吃著熱乎的飯,士氣明顯恢復了。
戲志才的身體卻沒有恢復。
他依然每天裹著氅衣坐在縣衙後院的石桌旁邊,端著薑湯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偶爾咳嗽幾聲,咳完之後就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歇一陣。
曹闊每天傍晚會從城樓上下來,蹲在石桌對面啃一塊幹餅,陪著戲志才坐一會兒,有時候說幾句話,有時候什麼也不說,就那麼坐著。
第四天晚上,曹闊蹲在後院石階上磨槊,磨石蹭在槊刃上發出“嚓嚓”的聲響,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戲志才坐在石桌旁邊,裹著氅衣,手裡端著一碗已經涼了的薑湯,沒有喝。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說了一句:“二公子,你明天帶兵去郯城吧。”
曹闊磨槊的手停了一下道:“你的身體……”
“死不了。”
戲志才打斷了他的話,聲音雖然虛弱,但語氣很篤定的道:“彭城守住了,糧道通了,你在這裡多待一天,陶謙就多一天時間調兵。
郯城如果讓他徹底加固了城防,後面就難打了。”
曹闊沉默了一會兒,把鐵槊放下來,看著戲志才道:“那你呢?”
“我留在彭城。”戲志才端起那碗已經涼透的薑湯喝了一口,“你打下郯城之前,我哪兒也不去。”
曹闊盯著他看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道:“那先生你答應我一件事,每天按時吃飯喝藥,別整天坐在院子裡吹風。”
戲志才嘴角彎了一下,沒有回答。
第二天一早,曹闊帶著兩千精騎和五千步卒從彭城東門出發,沿著官道向郯城方向推進。
戲志才裹著氅衣站在城樓上目送那支隊伍消失在晨霧裡,咳嗽了兩聲,然後慢慢坐了下來,背靠著牆垛,閉著眼,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想什麼事。
郯城在彭城以東一百五十里,是陶謙的老巢。
曹闊的大軍一路推進,沿途經過的幾個小村莊和鎮子都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有的甚至連城門都沒關,守城計程車卒看見遠處出現的曹字大旗就自己跑沒影了。
第三天傍晚,曹闊在郯城外圍紮了營。
他騎在馬上遠遠看了一眼郯城的城牆,比彭城矮一些,但城門是鐵鑄的,城牆上插滿了徐州和陶謙的旗幟,還有幾面寫著“劉”字的大旗,大約劉備的援兵已經到了。
曹闊看完之後沒有急著攻城,讓士兵們紮營休息,自己帶著幾個親兵繞著郯城跑了一圈。
他在郯城北門外發現了一處缺口,城牆上的磚縫比別的地方寬,大約前段時間塌過一段,雖然被粗粗修補過,但用的是新磚,顏色比旁邊的舊牆淺一些,一看就是臨時糊上去的。
他站在遠處看了一會兒,確認沒有暗哨在盯著那段城牆。
回到營帳之後,他蹲在火堆旁邊把鐵槊擦了一遍,然後開始啃一塊幹餅。
旁邊的王必走過來坐在他旁邊道:“少主,明天怎麼打?”
曹闊嚼著幹餅,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道:“明天先看看劉備來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