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樓上的哨兵一開始以為是陳登的人又來截糧道了,正要拉弓警戒,卻看見那隊騎兵越跑越近,前面一面黑底紅邊的“曹”字大旗在晨風中獵獵翻卷,旗幟下方是一個騎在黑馬上的少年身影,扛著一杆鐵槊,隔著半里地就能看見他嘴裡叼著一根幹蔥。
哨兵愣了一瞬,然後猛地扯著嗓子喊了一聲道:“少主回來了!曹將軍回來了!”
城樓上的守軍聽見這聲喊,先是一陣安靜,然後爆發出了一陣歡呼。
戲志才裹著氅衣坐在城樓角落裡,聽見那陣歡呼聲,眼睛慢慢睜開了。
他扶著牆垛站起來,朝城外看了一眼,看見那片黑甲騎兵正沿著官道朝彭城方向疾馳而來,領頭那匹黑馬跑得最快,馬背上的少年身影在晨光中輪廓分明。
戲志才看著那道身影,嘴角彎了一下,然後慢慢坐回了牆垛旁邊,把氅衣裹緊了些。
曹闊的三千精騎在彭城西門停下,城上的守軍已經打開了城門。
曹闊策馬進城,翻身下馬的第一件事就是問戲志才在哪兒。
夏侯惇從城樓上跑下來,臉上還帶著連日守城的疲憊和灰印子,看見曹闊咧嘴笑了一下道:“你小子總算回來了!戲先生在城樓上,這幾天咳得厲害,城裡糧草也快見底了。”
曹闊把鐵槊往夏侯惇手裡一塞,三步並兩步上了城樓。
戲志才正靠著牆垛坐著,閉著眼,面色灰白。
他的呼吸很輕,胸口幾乎沒有起伏,曹闊蹲下來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還有氣。
他鬆了一口氣,伸手把戲志才的氅衣裹緊了些,然後轉頭對跟上來的王必道:“去伙房燒點熱水,再熬一碗粥,多放姜。”
王必應聲跑下去了。
曹闊蹲在戲志才旁邊,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先生,我回來了。”
戲志才的眼皮動了一下,慢慢睜開,目光落在曹闊臉上,停頓了兩息,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聲音虛弱得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城外……陳登在西面三里處的山坡上……他只帶了三千輕騎,但馬快……”
他停了一下,又咳嗽了幾聲才繼續道:“如果你明天早上從東門出城……往西面繞一圈,趁他換防的時候……”
曹闊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先生你歇著,剩下的交給我。”
戲志才沒有再說話,合上了眼睛,呼吸慢慢變得平穩了一些。
當天夜裡,曹闊沒有急著出兵。
他讓士兵們輪流休息,讓伙房把最後剩下的糧食煮成粥分給守城的兵卒,又親自去西門外的城牆上轉了一圈,確認陳登的營盤位置和換防規律。
第二天清晨,曹闊帶著兩千精騎從彭城東門出了城。
他沒有直接往西面走,而是先往東面跑了五里地,然後折向南面,從一條被荒草掩蓋的小路繞到了西面陳登營盤的側後方。
陳登確實沒有防備。
他正帶著人在西面山坡上觀望彭城方向,等著曹豹的第十次攻勢傳來動靜,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悶雷般的馬蹄聲。
他回頭一看,一片黑甲騎兵正從山坡側面衝上來,領頭那個黑甲少年已經舉起了鐵槊,槊刃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陳登的臉色變了一下,但他反應極快,立刻朝身邊的傳令兵喊道:“吹號!整隊!騎兵跟我走!”
但曹闊的馬更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