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闊站了很久。
夜風迎面吹過來，帶著下邳城外乾枯雜草的氣息和泥土的腥味。他慢慢抬起手，隔著衣襟按了一下胸口那捲帛書的位置，然後放下手，低聲說了一句：“先生，你放心，等四海歸一，我一定會去告訴你的...”
他的聲音很低，在夜風裡幾乎聽不見。
但他說得很篤定。
第二天一早，曹闊把王必叫進營帳，讓他派幾個機靈的細作混進下邳城，散佈流言。
王必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低聲問了一句：“少主，你這是……”
“戲先生留下的最後一計。”曹闊的聲音很平靜，但王必注意到他說話的時候拇指一直在摩挲著槊杆上那道舊痕，來來回回的。
王必沒有再問，轉身出去了。
細作在當天夜裡混進了下邳城。
他們有的是扮成逃難的百姓，有的是扮成進城賣菜的農人，有的是混在換防的兵卒裡摸進去的，分散進城之後各自散開，按計劃在城中的市集、酒肆、軍營周圍活動。
最先傳開的流言是關於呂布的。
有人在城東的酒肆裡低聲說呂布跟劉備私底下見過面，商量怎麼奪陶謙的兵權。
有人在城西的軍營外圍說呂布早就看張飛不順眼了，虎牢關前被罵“三姓家奴”的仇一直記著。
還有人煞有介事地說呂布的親兵半夜在街上跟劉備的人碰過頭，交換了什麼東西。
緊接著是關於劉備的流言。
有人說劉備帶兵來下邳不是為了幫陶謙守城，是為了等曹軍退兵之後趁機佔了徐州。
有人說關羽張飛在營房裡喝酒的時候說過“陶謙老兒不中用，這徐州該換個主人了”。
還有人說劉備私下派人去聯絡了曹操，準備裡應外合拿下下邳。
然後是關於陶謙的流言。
有人說陶謙表面上收留呂布，實際上已經派人去聯絡袁術，打算把呂布賣給袁術換援兵。
有人說陶謙在太守府裡跟陳登密談的時候拍過桌子，說劉備來了之後他的兵都不聽他的話了。
流言這種東西，傳得比馬蹄還快。
三天之內，下邳城的大街小巷都在議論這些事。
有人信，有人不信，但不管信不信，這些話都像釘子一樣扎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拔不出來了。
就算發現這件事情之後，陳登和陳宮兩人第一時間讓人堵住流言，但一切都晚了....
最先沉不住氣的是呂布。
他在城樓東側的值房裡走來走去，畫戟杵在牆角，他來回踱步的樣子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野獸。
張遼站在門口，沉默地看著他，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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