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間計生效的第七天，下邳城裡的火藥味已經濃得能點著了。
最開始只是街面上的流言，後來越傳越離譜，傳到最後連最普通的守城士兵都在私下議論“劉備跟呂布昨晚在城樓上打起來了”、“陶謙已經偷偷派人去聯絡袁術了”之類的話。
陳登和陳宮各自在自己那一畝三分地裡拼命壓訊息，但流言這種東西，越壓越瘋，壓到最後反倒像是坐實了。
真正讓劉備決定走的，是第九天夜裡發生的事。
那天晚上，呂布營裡幾個喝多了的幷州兵在街上跟劉備營裡的幾個兵撞上了。
起因很小，無非是誰踩了誰的腳，誰推了誰一把之類的事，但兩邊都有火氣，推搡了幾句就動了手。
幷州兵人多，劉備那邊的兵少，被按在地上揍了一頓，有兩個被打斷了鼻樑骨。
劉備營裡的兵吃了虧，回去自然咽不下這口氣。
第二天一早，關羽手下一個親兵帶著十幾個人去找呂布營裡的人理論，結果呂布那邊非但不認錯，反倒說“劉備的人先動的手，打死了活該”。
兩撥人在街口對峙了半天，差點又打起來，最後被巡邏隊強行拉開才沒釀成大禍。
訊息傳到劉備耳朵裡的時候，他正在營帳裡給張飛的斷臂換藥。
張飛自從斷了胳膊之後一直沒怎麼說話，但聽到外面鬧鬨鬨的動靜，還是開口問了一句：“大哥，又怎麼了？”
劉備把藥布纏好，站起來走到帳門口往外看了看。
營地裡亂糟糟的，士兵們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交頭接耳，有人攥著刀柄來回踱步，有人拍著桌子罵“呂布的人欺人太甚”。
劉備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去，在矮凳上坐下來，沉默了很久。
關羽從外面走進來，臉上的表情很沉，進門就道：“大哥，城裡待不下去了，呂布的人今天早上又攔了我們的運糧車，說糧草要優先供應幷州兵，咱們的人只能領半份。”
劉備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一瞬，鬆開了，聲音很低：“元龍先生那邊……”
“元龍先生走的時候留了話，說如果實在待不住，可以走。”
關羽的聲音更低了，“大哥，陶謙雖然待咱們還算客氣，但陳宮和呂布的人已經把咱們當成了眼中釘。
再待下去，就算咱們不想打，他們也會逼咱們打。”
劉備沒有馬上回答。
他轉頭看了一眼躺在鋪上的張飛。
張飛斷了一條胳膊之後整個人都變了，以前那個動不動就拍桌子罵孃的猛張飛，如今整日沉默寡言，偶爾說幾句話也是啞著嗓子，像是身體裡那股火氣被斷臂帶走了大半。
劉備看著他，喉結動了一下，終於開口說了一句道：“收拾東西，今晚走。”
關羽點了點頭，沒有多問，轉身出去了。
當天夜裡，劉備帶著三千兵馬從下邳北門悄悄地撤了。
他們走得很安靜，沒有驚動城樓上的守軍，連火把都沒點，摸黑出了城門，沿著官道往北而去。
關羽走在隊伍最後面，回頭看了一眼下邳城牆的輪廓，丹鳳眼眯了一下，然後撥轉馬頭跟上了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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